队伍重新启动。
马蹄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雪山很冷,林北把领子竖起来,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路。
过了大雪山后,眼前的景色开始变了。
绿色越来越少,土黄色越来越多。
官道渐渐变成了碎石路,又变成了沙土路。
风一起,满嘴都是沙。
众人这才深刻体会到,什么叫做“关外”。
又走到第三天,补给只剩下最后三天的量。
林北骑在马上,用袖子挡着风,回头对阿姐喊。
“阿姐,水还有多少?”
阿姐从马车里探出头。
“勒紧裤腰带,省着喝,还能撑三天。饿算过咧。”
林北点点头,又望向前方。
天地相接的地方,灰蒙蒙一片,像一张被揉皱的旧纸。
如果三天之内找不到城镇,就算他们武功再高,也得在这片沙漠里被晒成肉干。
“希望前面有城镇补给吧。”林北低声说。
侯卿撑着红雨伞挡太阳,那伞在风里被吹得东倒西歪。
他眯着眼睛望了望远方,忽然用伞柄一指。
“那边有东西。”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前方沙丘后面,隐约露出几根木杆。
木杆上挂着破破烂烂的旗子,在风里有气无力地拍着。
再往近走,屋顶出现了,城墙出现了,还有人声。
“有城!”曲非烟喊了起来。
队伍加快了速度。
等走到城门口,一股浓烈的烟火气扑面而来。
烤肉的香味、香料的味道、汗味、牲口味,混在一起,蛮横地往鼻子里钻。
街上人来人往,有戴花帽的,有缠头巾的,有牵骆驼的,有赶羊的。
叫卖声此起彼伏,热闹得像另一个世界。
最关键的是,二楼的小姐姐们太可怜了,家里穷,都没有多少钱买布!
不过也感谢天气常年炎热,她们用不了多少布。
二楼充满了青春荷尔蒙的味道!
林北以前只是听说,现在才真正明白,老祖宗为什么一定要打下这个地方。
他心里冒出一句话。
(左公千古!!!)
他正感慨着,忽然发现队伍里的男同志们和自己一样,都有点不对劲。
卢剑星倒还端着,可他的眼珠子已经往街边的二楼瞟了好几回。
沈炼板着脸,但喉结动了一下。
丁修更夸张,马也不骑了,人站在马镫上,脖子伸得老长。
连林平之都微微侧着头,耳根有些发红。
众女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
街边的二楼上,几扇窗户半开着,窗后有人影晃动,彩色的纱帘被风吹起来,像一只只扑棱的蝴蝶。
江玉燕冷笑了一声。
“眼睛往哪儿看呢?”
降尘用刀背敲了敲旱魃的肩膀。
“旱魃,你也在看?”
旱魃愣了一下,随即把脸转向江玉燕,表情极其认真。
“我在看燕子热不热。”
江玉燕嘴角翘了翘,没说话。
旱魃立刻从包袱里掏出一把扇子,给江玉燕扇起风来。
又拿出水囊,拧开盖子递过去。
又从怀里摸出一块用油纸包着的大饼,掰成小块往江玉燕嘴边送。
“燕子,吃点。你渴不渴?累不累?太阳大不大?”
那动作行云流水,三百六十度全方位照顾,看得另外三大尸祖目瞪口呆。
阿姐捂着脸。
“饿不认识他。这绝对不是饿弟。”
侯卿用红雨伞挡住半张脸,只露出两只眼睛。
“旱魃,你以前那股凶劲儿呢?拿出来给本仙人看看。”
降尘叹了口气,摇摇头。
“废了,彻底废了。爱情让人变傻子。”
旱魃充耳不闻,继续给江玉燕扇风。
江玉燕心安理得地受着,还指了指自己的后颈。
“这里也扇扇。”
“好嘞。”旱魃立刻把扇子移了过去。
林北看在眼里,忍不住笑出了声。
“行了。既然要修整,林北打算在这里待上几天,把东西备齐再出发。主要就是各种食物和水。”
他看向卢剑星三人。
“你们三个去打听一下消息。别走太远,有情况立刻回来。”
卢剑星点头。
“明白。”
他们三个整理了一下衣服,朝城里最热闹的方向走去。
这种事他们作为锦衣卫最擅长。
每到一个新地方,先摸清当地的势力分布和暗流走向,已经成了他们的习惯。
丁修把刀往马车上一甩,整个人直挺挺地躺了上去。
他仰面朝天,两只脚搭在车沿外,像条晒干的鱼。
“你们去吧。我不去。累死了。早知道这么受罪,我就不来了。这次结束以后,必须加钱。加很多很多钱!”
林北没理他,正安排阿姐去找客栈。
阿姐带着林平之和孤城,朝街角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客栈走去。
剩下的人留在原地看行李。
冯宝宝百无聊赖地蹲在地上,用树枝在沙地上画圈圈。
她的眼睛东看西看,忽然定住了。
她的鼻尖动了动,像一只闻到猎物味道的小兽。
然后她站了起来,走到林北身边,轻轻拉了拉林北的衣袖。
林北低头看她。
冯宝宝没说话,只抬起手指向街对面一个摊子。
那摊子上挂着一块木牌,上面用炭写着“西域正宗羊肉串”七个大字。
炭火正旺,油滴下去,“滋啦滋啦”地响。
一股浓烈的孜然味顺着风飘过来,能把人的魂给勾走。
林北摸了摸全身上下,又翻了翻袖口和衣襟,最后从衣服夹层里抠出十几个铜板。
他咬咬牙。
“走。林北请你们吃。”
他拉着曲非烟和冯宝宝,朝羊肉串摊子走去。
那摊主是个胖乎乎的大胡子,见来了客人,脸上的笑堆成了褶子。
他麻利地翻着肉串,撒料刷油,嘴里还哼着小调。
不一会儿,曲非烟和冯宝宝每人左右手各抓了十串。
那肉串烤得焦香,油光发亮,一口咬下去,汁水在嘴里炸开。
两人吃得满嘴是油,眼睛都眯成了月牙。
林北站在旁边,看着她们吃得开心,自己也就不那么心疼了。
他数了数剩下的铜板,一共还有三枚。
他把铜板重新塞回鞋底,拍了拍手。
丁修从马车上坐了起来。
他耸着鼻子,一下一下地嗅着空气里的香味。
“掌柜的,你不公平。我的呢?”
林北转过头,一脸理所当然。
“自己拿你的钱买,林北的私房钱全花完了。再说了,你一个大人怎么好意思,没看到降尘她们几个都不吭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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