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翠花说完,她翻身利落地跳下了院墙,身体踉跄,迅速隐没在幽暗的巷弄中。
李大石目送着赵翠花离开,拍了拍身上的泥土,神色凝重地快步返回屋内,合上了窗户。
当年周如墨临终前,曾郑重其事地将赵翠花母子托付给他。
周谨言意外身故,李大石为此自责愧疚了多年。
后来赵翠花又离村失踪,更成了他心头难解的疙瘩。
如今重逢,他分明看出赵翠花身上发生了脱胎换骨的变化,而那个冒名顶替周谨言的神秘人,背后显然牵扯着天大的隐秘。
另一边,赵翠花一路失魂落魄地回到了家中,坐在堂屋的椅子上,眼神空洞恍惚。
不多时,门外传来钥匙开锁的声音,周谨言一身板正的大衣,从容地迈步走了进来。
一进屋,周谨言便注意到了赵翠花魂不守舍的模样,以为是今天打探行动受挫,便温声安慰道:
“娘,怎么脸色这么差?是不是在外头受惊吓着了?”
赵翠花猛地回过神来,缓缓抬起头,目光复杂至极,一眨不眨地凝视着眼前这张熟悉而英俊的脸庞。
周谨言脱下大衣挂在衣架上,微笑着继续宽慰道:
“娘,今天要是没探出眉目也没关系,不必自责,我自有办法能扳倒沈伏虎。”
“你知道那小院里关着的是咱们老家的人?”
赵翠花忍不住出言试探,目光中交织着深深的困惑与探究。
如果真正的周谨言早就死了,那眼前这人一开始就清楚自己根本不是他的亲娘!
周谨言倒了杯热茶递到赵翠花面前,温和地说道:
“娘,这件事情其实……”
赵翠花有些心慌地站起身来,连忙打断道:
“你不用担心!来的人是李大石,他为了不牵连咱们,甚至不肯跟我一起翻墙逃走。你大可放心,李大石是个厚道人,他绝不会害咱们的。”
看着赵翠花极力掩饰慌张的神态,周谨言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微笑道:
“原来苏有德带回南京的是李叔,那我就彻底放心了。”
赵翠花猛然转过身,紧紧盯着周谨言:
“你……你真的认得他?”
“他是爹生前的好友,会打猎,懂农活,为人仗义耿直,早年一直很照顾我们家。”
周谨言从容不迫地应道。
凡是原身周谨言过往的人际关系与生平细节,组织的情报档案里都记载得一清二楚。
“只是他一直没有成家……”
周谨言说到这里,意味深长地看了赵翠花一眼。
赵翠花心里猛地咯噔一下,只听周谨言继续说道:
“当年他和爹都中意你,只是你后来选了爹。”
“即便如此,他还是在爹临终前承诺过,会照料我们孤儿寡母一辈子……”
说完这话,周谨言的目光平静而深邃地落在赵翠花脸上。
缩在墙角炉子旁的守心手里捧着个冷馒头,大眼睛骨碌碌地转个不停。
原来还有这档子陈年往事!
难怪翠花婶子平日里对许爷的热情总是若即若离、隔着一层!
守心一边咬着馒头,一边在心里犯嘀咕:这桩天大的秘闻,自己到底要不要偷偷透露给自己好友小四呢?
周谨言缓步走到赵翠花身侧,语气郑重地再次开口:
“娘,有些事情,我想正式跟您谈谈……”
“我……我今天跑了一天太累了,有什么话明天再说吧!”
赵翠花心乱如麻,丢下一句话便快步奔回自己卧房,“砰”的一声紧紧闩上了房门。
她背靠着门板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原身的亲生儿子早就死了,眼前的周谨言是个货真价实的冒牌货!
他究竟是哪方势力派来潜伏的特工?
他是不是从两人初次相遇时,就看穿了自己这个“冒牌娘亲”的破绽?
赵翠花仰面躺在床上,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当初在火车站与他初见的场景。
难怪!难怪当时他的眼神里写满了警惕、错愕与审视!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床头,赵翠花辗转难眠,心中暗叹:这民国乱世潜伏大戏,真是越来越扑朔迷离了。
次日清晨,周谨言照常来到特务局。刚进大厅,便迎面撞上了苏有德。
苏有德皮笑肉不笑地迎上前道:
“周股长,昨夜审了一宿,沈伏虎依旧拒不认罪,反倒一口咬定你才是那个代号‘乌鸦’的卧底。”
正说着,特高课的樱岛正仁大佐也听到动静从办公室踱步而出:
“大清早的,出了什么事?”
“只不过是特务局的小事。”
听见苏有德这话,樱岛正仁心里一股怒火,这七十六号尤其是姓李的人,他们越来越嚣张,现在更是频频跟军统联系。
樱岛正仁铁青着脸,这个苏有德不能留,
“本少佐有督察之责,小事也在任意放纵。”
苏有德皱眉,这个樱岛正仁没什么能力,倒是什么事情都向插一杠子,他看向周谨言试探道:
“沈伏虎坚称周股长身份有诈,为了以防万一,我特意派人从周股长的大枣村老家请来了一位至亲故交前来辨认。”
周谨言面色微微一沉,眼底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抹错愕与被冒犯的恼怒。
樱岛正仁眯起双眼,犀利的目光顿时如刀锋般扫向周谨言。
周谨言迅速恢复了从容自若的神态,语气平静而坦荡地说道:
“既然苏区长有此疑虑,那就把人带上来当面对质便是,属下行得正坐得端,何惧之有?”
苏有德见周谨言如此镇定,眼中疑窦更甚,点头道:
“好气魄!”
周谨言眉梢微挑,乘胜追击道:
“不过,既然沈伏虎请了所谓的‘乡邻’来质疑我的身份,那为了以示公允,是不是也该把沈伏虎的家眷一并请到局里当面对质?”
毕竟沈太太那份有暗号的报纸,至今还没个合理解释呢,周谨言可不信苏有德不起疑心。
苏有德眼神阴鸷,虽然沈伏虎信誓旦旦指认周谨言,但沈太太私藏暗语报纸一事始终是个疑团,让他不得不怀疑沈伏虎是否也在自导自演。
苏有德沉吟片刻,老谋深算地拍板道:
“好!周股长说得在理。今日天色已晚,明日上午,便将沈太太、周老夫人,以及周股长老家的那位乡邻一并请到特务局大厅,当众核验,彻底了结此案!”
周谨言双拳在袖中微微握紧,眉头紧锁。
苏有德这只老狐狸,将赵翠花给彻底拖进了这滩凶险的浑水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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