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翠花轻手轻脚地溜进院子,很快瞧见其中一间偏房的房门紧锁,窗棂也被木条封着。
周谨言只说打探消息,但赵翠花知道这人是老家来的,还以为周谨言,也就是自己一家牵连。
特务一向手段狠辣,要是利用完他们老乡,谁知道会不会杀人灭口。
赵翠花就想着要趁机会将人救出去,反正没能想到是自己做的。
她放轻脚步,小心翼翼地凑到门边,压低声音试探道:
“里面关着的,可是大枣村的人?”
屋里原本寂静无声,听到这句乡音,里面的人顿时露出又惊又喜的神色,猛地扑到门缝前低呼:
“翠花?是你吗,翠花?!”
赵翠花心里猛地一跳,暗道这人还真是老家来的熟人。
可她毕竟是穿越而来的灵魂,根本对不上号,只得稳住心神低声问道:
“你是谁?怎么会被特务抓到这儿来的?”
门内的人神色一滞,眼底闪过一丝落寞与苦涩,低声答道:
“我是李大石啊……前阵子村里断了粮,我进城想弄点粮食,农大送粮食回村,给你送粮食,才知道你不见了。”
“我一直在你家守着,担心你回来,谁知道来了这群特务给盯……”
赵翠花脑海里搜寻了一圈,虽然原身的记忆有些模糊,但听对方能一口叫出自己的名字,显然是同村极为亲近的旧相识。
“你别慌,是不是特务抓你来指认什么人的?”
听到赵翠花这话,李大石如遭雷击,他想到这些人是不是要用自己对付赵翠花。
“我这就想办法救你出去!”
李大石趴在门板上,急切地催促道:
“翠花,你别管我了,快走!外头守着两个带枪的特务呢,太危险了!”
赵翠花在门锁周围摸索了半天,没找着钥匙,心知钥匙肯定在那两个特务身上。
她没有放弃,绕着屋子迅速查看了一圈,发现侧面有一扇木窗年久失修,窗框有些松动。
她快步走过去,轻轻叩了叩窗板。
里面的李大石听到动静,使劲一推,窗户应声被推开了一条缝。
一张线条硬朗却满是沧桑风霜的面孔出现在窗后,络腮胡须浓密,身材魁梧高大,约莫四十多岁的年纪。
赵翠花愣了一瞬,随即定下神,急声问道:
“李大石,你知不知道这群特务把你弄到南京来,究竟是为了什么?”
李大石站在窗前,借着光线看清了眼前的赵翠花,整个人不由得愣住了。
只见眼前的赵翠花穿着一身利落的男装蓝布棉袄,头戴灰色毡帽,嘴唇上还滑稽地贴了两撇小胡子。
但她面容饱满红润,眼神透亮敏锐,哪里还有半点当初在村里时那副被苦日子折磨得面黄肌瘦、唯唯诺诺的模样?
李大石回过神来,摇了摇头,
“他们刚把我押到这儿,什么都没跟我交代。”
他心念一转,忽然紧张起来,
“特务抓我,难道是想用来对付你?”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先逃出去再说!”
赵翠花伸手搭了把手,李大石身手矫健,一撑窗台便利落地翻了出来。
两人快步向院墙方向摸去,赵翠花一边警惕地四下张望,一边低声提醒道:
“肯定是沈伏虎让苏有德派人抓你来,八成是要对付我儿子。到时候他们要是逼你上台指认,你可千万留个心眼。”
李大石原本紧绷的脚步猛地一顿,脸上的焦急瞬间僵住,满脸不可思议地扭头看着她:
“你儿子?哪个儿子?!”
赵翠花理所当然地回道,
“还能是哪个?周谨言啊!你难道不认得他了?”
听到“周谨言”三个字,李大石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停在原地,脚步再也挪不动分毫。
赵翠花察觉到李大石停下,连忙转身拽他的衣袖催促:
“愣着干什么?快走啊!咱们都是一个村的乡亲,我既然找来了,肯定要把你平平安安救出去送回老家……”
她的话还没说完,李大石便一把按住她的手腕,声音发颤,眼神惊疑不定:
“可是……翠花,谨言好多年前就失踪了啊!当年咱们漫山遍野找了几个月,连尸首都没找着,村里早就断定他死了,连衣冠冢都立在后山了……”
赵翠花脑子“轰”的一声,当场愣在原地。
周谨言……早就死了?!
她心跳剧烈加速,连忙摆手摇头,急促地辩解道:
“不……不可能!谨言当年没死,他只是流落到了外地,后来还考上了南京的大学。如今他在汪伪特务局当股长,沈伏虎就是想找老家人来污蔑他的身份……”
李大石目光复杂地看着神色慌乱的赵翠花,重重地叹了口气:
“翠花,当年是我亲手给谨言操办的后事,立的墓碑。那孩子……千真万确早就没了啊!”
赵翠花彻底呆住了,僵立在原地,浑身泛起一股彻骨的寒意。
如果真正的周谨言早在多年前就已经死在了老家,那现在住在家里、管自己叫“娘”、运筹帷幄的那个年轻人……到底是谁?!
“翠花,听我说,我不能跟你走。”
李大石深吸了一口气,松开了手,语气无比坚定:
“如果这帮特务真是冲着你现在那个‘儿子’来的,我这一逃,特务局肯定会起疑,到时候第一个倒霉的就是你。”
“不行,你留在这里肯定危险,谁知道他们要怎么对付你……”
“我皮糙肉厚扛得住!”
就在这时,院门外忽然传来了急促杂乱的脚步声和叫骂声,显然是外头的巡警和特务扑灭了火势,正往院子里赶回。
李大石脸色一变,猛地推了一把赵翠花:
“来不及了,你快走!”
赵翠花此刻脑子里一片混乱,各种思绪如惊涛骇浪般翻涌。
李大石几步冲到院墙下,沉腰扎下一个稳健的马步,双手交叠,
“快!踩着我的手上墙!”
赵翠花咬了咬牙,借着李大石双手的托举之力,身手敏捷地翻上了高高的墙头。
就在她准备翻下外墙的瞬间,李大石仰着头,急促地追问了一句:
“翠花,你跟我说句实话,那个顶替谨言的人……到底长什么模样?”
赵翠花骑在墙头上,回想起那个沉稳果决、在凶险暗流中屡屡护自己周全的年轻人,深吸了一口气,低声应道:
“长得最俊的那个,就是我现在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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