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金头家里,袁半仙和栓柱两口子耳语了一番,等李轻舟进门,才刚坐下,栓柱两口子抱着孩子,扑通一声就给李轻舟跪下了。
“大兄弟,救救俺家狗剩吧,俺们给你磕头了。”
李轻舟一脸懵,他还不知道咋回事儿呢,他就是来调剂点物资,水都没喝一口,就被人跪求救命。
“快起来,快起来……”
“现在只有您能救他,您发发善心吧,呜呜呜呜~”
“你不答应我们就不起来…”
李轻舟最反感这种道德绑架了,他们要是好好说,把里面到底怎么回事讲清楚,李轻舟看在孩子的面子上,说不定不用他们请求也会出手。
但是这种不明不白的,前因后果都不知道就要逼着他做事的,他要是乐意就怪了。
当他瓜啊?
“那你们就跪着吧。”
“啊?”
“呃……”
众人都没想到李轻舟会是这种反应,在他们想来,李轻舟年纪轻轻的,血气方刚,又是兵团里的知青,不应该最吃这一套么?
事关一个无辜可爱的小孩子,人家都给你跪下哭求了,这时候不该站出来学雷锋做好事,大喊一声请把最危险的任务交给我,我来当英雄么?
你的正义呢?你的担当呢?你的刚直和赤诚呢?你不纯粹了啊少年!
殊不知李轻舟确实是有些抛不开的道德底线不假,但他后世吃亏上当太多了,还在网上见惯了好人没好报的下场,早就明白了应该放下助人情结、拒绝道德绑架的道理。
袁半仙打得算盘不可谓不精,算的不可谓不细,但他又算漏了一点,就是李轻舟不吃扮可怜那套。
“你们站起来好好说,说实话,我听听。该帮我就帮,不该帮的你们也别想逼着我当憨货。
能不能站起来说话?不能的话我走了啊。”
“别走别走,我们起来,起来,你救救俺狗剩子。”
“呜呜呜呜…俺可怜的宝儿~”
“我不是医生,我不会看病,也不觉得你们这么多人、包括孩子的亲生父母都束手无策的事,我一个小年轻能帮得上什么忙。
若是你们想借钱,那倒是可以,二十够不够?不够的话,五十?”
袁半仙有些脸红:“这不是钱的事~”
李轻舟耸耸肩:“那就恕我无能为力了。”
袁庆安急了:“你这人怎么这样?还有没有点同情心了?没看这孩子都要不行了么?”
“你是哪位?”
“我是老金沟大队的支书,我叫袁庆安。”
“哦?你就是袁切口中的堂叔啊?
行,好,支书好啊,既然你是干部,那你带头上吧!
不管你去哪儿,去干啥,我都跟着你,保证不掉队,如何?”
“行啊!去就去,你当老子是那些没胆子的怂货?”
李轻舟原以为袁庆安会和后世某些有了好处拼命往自己家扒拉、有问题了拼命往外推诿的村干部一样,都是精致利己主义者呢。
没想到这位还挺带种,反倒是把自己架住了。
“呃~~你确定?”
“大老爷们儿说话算话,谁不去谁踏马是狗操的。”
我糙了,这位都这么说了,李轻舟也不是那种怂人:
“你去我就去!
我甚至都不问你哪儿,去干啥,你就看爷们儿尿不尿性就完了。
你们呢?尤其是你,袁庆平,你去不去?”
袁半仙此时也没办法说不去了,袁庆安都不怕,他这个当哥的反而缩卵子,以后还怎么在堂弟面前摆大哥的谱?
“我当然去,我也没说不去啊。
老金头,你呢?不会是老的没了种吧?”
老金头的眼神要是能刀人,这时候袁半仙都得被捅成花洒了,他眼珠子转了转,连忙推辞:
“咳咳,那啥,孩子也得有人护着不是?都去了,家里没个人照顾不行的。”
栓柱把孩子给媳妇儿抱着:“我也去,没道理让你们冒险,我这个孩子的亲爹躲在后面。”
“那好,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收拾一下出发吧。至于崔老哥,就让他先去我家待一晚。”
栓柱他们屯子叫赵岗,向西顺着咕噜河走一段距离,过河向南走个大概七八里地就到了。
由于赶时间,袁庆安套了一辆马车,一路疾行,终于在太阳落山时进了屯子。
由于担心夜长梦多,导致事情没办成,反而节外生枝,到了屯子也没停脚,直奔屯子西边儿的乱葬岗而去。
来时的路上袁半仙已经把事情的前因后果给李轻舟讲了,李轻舟恨得牙痒痒,恨不能摘下枪一枪把袁半仙崩了。
这老登,真是太过分了!这是又把自己当成傻子哄了啊?
一有事儿就找他,一有事儿就找他,还只想让李轻舟办事,不想给好处。
就这种阴险狡诈又不要脸的狗东西,他和后世那些只想让牛马干活,却不想给钱的黑心老板有啥区别?
好好好,你怕是不知道得罪了什么人!你会坑人,殊不知我李轻舟也不是什么大度人。
咱们山不转水转——走着瞧吧。
……………………………
今天的天气异常的闷热,没有一丝风,哪怕太阳落了山,依然让人感觉闷的难受。
几人手里拎着东西、提着马灯出了屯子,顺着高粱地头的小路往乱葬岗走。
也许是他们来的时间有些不对,田野里安静的有些诡异,没有蝉鸣,没有野兽的嚎叫,没有鸟鸣,就连林子里总是咕咕咕乱叫的猫头鹰都歇了。
祸福难料,搞不好很快就要大战一场,能不能活着回去还未可知,气氛十分压抑。
没人说话,四下里只有一些小虫子的低鸣声伴随着人的脚步。
走过高粱地,穿过一片杂树林子,走在最前面带路的栓柱猛的停下,害得跟在他身后的二姐夫袁庆安差点撞到他身上。
“咋了,突然停下来干啥?”
“二姐夫…你…你看那是啥东西?”
大概七八十米外的土岗子上笼罩着薄薄的雾气,雾气里亮着一团团幽幽蓝白色的冷光。
随着微乎其微到基本察觉不到的燥热夜风流动,那些光团上下起伏,忽明忽暗,好像是有人提着灯笼在岗子上的林子里四处游走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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