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大人！我这蹴鞠赛办得如何？”萧时安挺着胸脯，满脸得意地走到寇尚书身旁，举起手中的酒壶，作势要给寇尚书斟酒。
寇尚书连忙站起身，微微躬着背双手举起酒盏，耳边响起悦耳的流水声，只片刻便消散。
“四殿下这蹴鞠赛甚是浩大，就连陛下也赞不绝口。”
萧时安伸出食指，轻轻左右晃了晃，语气认真：“寇大人只看到了表面，我筹办此次赛事，一是拉近国子监诸位监生的关系，更重要的便是给周遭百姓谋了许多营生，如今众人落座的看台、随处可见的木摊、这一餐一饮等等，皆是出自百姓之手，想必他们今年能过个安稳富足的好年。”
寇尚书举着酒盏的手缓缓放下，抬眼望向萧时安，目光里漫上一层怅然的怀念。恍惚间忆起年少时节，自己与一众好友满怀热忱，可经年沉浮于官场周旋之间，却慢慢失了那颗赤诚真心。
想来卫国公的话没有作假，四皇子小小年纪，眼界胸襟远超寻常宗室子弟，这般难得的赤子心肠，实在太过可贵。
“四殿下！您从户部借出去的十万两，您能还多少便还多少，剩下的就当是户部出资筹办赛事，如今国库还算充盈。”
寇尚书这话并不假，前些日子朝廷查办舞弊案抄没多家勋贵世家，单单长公主府，再加林淮安生父那一伙盐商大族，收缴上来的钱粮财物，便充盈了半个国库，眼下他们户部府库充裕，四皇子借走的那点钱不过九牛一毛。
萧时安一瞪眼：“谁说我还不起了？寇大人出去打听打听，我萧时安说出去的话，何时没兑现过？我吹过最大的牛，就是许诺了一个王位，你就看看有没有兑现？”
“咳咳！”寇尚书刚端起酒盏轻抿了一口，听到萧时安的一番豪言壮语，险些一口酒全喷了出去。
吹牛？！寇尚书半天才缓过神来，一张老脸涨得通红，都掩饰不住他对萧时安的惊愕，合着那勤王之位是四皇子吹出去的？文武百官都以为是陛下与永兴王联手整治纨绔子弟，陛下许诺给永兴王的好处。
他们这边的声音并不大，再加上赛场上的擂鼓声，与喧闹声交叠，二人的对话没有传到旁人的耳中。
寇尚书目光微微侧移，余光淡淡扫过端坐御座一侧的永兴王，心中顿生出几分同情，若为陛下办事被其他大臣针对，起码还有圣心所在，可现在这王位是到手了，可能坐多久？还平白惹了一身臊。
“骁哥！”萧时安快步窜到卫国公的席位上，抬手碰了碰陆骁的肩膀，“我的东西你带来了吗？”
话音方才落下，早有准备的陆骁立即抬手，自怀中取出一方精致木盒，稳稳放置萧时安手中。
听到动静的卫国公微微侧目，淡淡扫了一眼与四皇子互动的孙儿，心中暗忖，这才过多久，四皇子就心甘情愿叫这混世魔王哥哥了？只希望太子殿下没听到。
卫国公与寇尚书的席位之间只隔了一个窄窄的过道，二人身后也仅落座两位大臣，整片二楼贵宾区，大臣宗亲统共算下来不过七八人，其余的皆被安排在楼下一层看台之中。
拿到木盒的萧时安转身回到寇尚书面前，将木盒重重放在案几上，扬起下巴，眼底藏不住的得意，忍不住拔高音调：“寇大人数数，二十万两一分不差。”
话音落下的刹那，看台上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拢过来，处于风暴中心的寇尚书正承受着两道沉甸甸的威压视线紧盯，额头上细密的冷汗不断沁出，顺着脸颊慢慢滑落。
他抬手用袖子擦了擦汗，心中终于明白卫国公的话，四皇子这人轻易不能招惹。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还在喜滋滋数着银票，厚厚一沓银票翻来覆去数了好几遍，才恋恋不舍地塞进木盒中。
“小四！”
太子的声音忽然响起，萧时安乐呵呵转过身去，便见太子正朝他招手，示意他过去。
“寇大人，父皇有请！”太子的声音再次响起。
寇尚书捧着犹如烫手山芋的木盒，迈着沉重的步伐走至御座旁，心里十分沉重，四皇子这番话，直接将他定性为哄骗无知孩童的奸臣。
苍天啊！你们父子俩的争斗扯上他也就就罢了，他借了钱怎么还讨不到好！
萧时安规规矩矩的站在太子身旁，抬手勾着太子的手指，轻轻晃了晃，有所感知的太子低下头来，疑惑地望向弟弟。
“大哥，我可是把自己借的钱全部还完了！”萧时安傲娇的扬起脑袋，像是一只求夸夸的小狗，身后的尾巴快摇出残影。
太子抬手揉了揉萧时安的脑袋，心底生出几分无奈，弟弟太闹腾怎么办？那定是旁人挑唆的。
“你不懂事便罢了，怎么寇大人已是当祖父的年纪，还哄骗你一个小娃娃。”
寇尚书身子微微抖了抖，心里直呼冤枉，他全程是被四皇子牵着鼻子走，哪敢哄骗这位大闹朝堂的皇子。
“陛下！”寇尚书躬身上前，将手中的木盒递到永和帝的手边，小心翼翼为自己辩解，“臣从未想过让四殿下还二十万两银子，当初应下四殿下的提议，也不过是为了堵旁人的嘴。”
永和帝心中已然信了七八分，寇迁素来是出了名的铁公鸡，但凡百官想要向户部申请银两，这老狐狸总能百般推诿，但他并非贪官之流，只是在审核钱财时一向严格。如今能心甘情愿拿出巨款，除却四皇子给出的承诺，那便是四皇子身后还站着两座大山，为了四皇子的颜面，这钱也会被补足。
太子身后探出半颗毛茸茸的脑袋，朝着永和帝露出个灿烂的笑容，“父皇，这是我自己许下的承诺，如今是兑现的时候，我借了十万，可是给国库多还了九万！”
永和帝抬手轻轻点了点木盒，目光幽深：“不是多还了十万吗？还有一万呢？”
萧时安如同一个老学究般，摇晃着脑袋：“这一万当然是给户部官员的润笔费啊！茶水钱啊！要不说当官好啊！坐在办公室里写两个字，就有人上赶着送银子，我以后也要这样！”
太子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脑袋，轻声警告道：“不许乱学！”
永和帝目光微移，落在寇尚书身上。
寇尚书小腿肚子一软，径直跪在了地上，“陛下明鉴，臣从未教过四殿下这些！”
“这还用人教吗？随便打听一下不就知道了！”萧时安从太子身后跳出来，挺着胸膛走到永和帝身侧，“我以后怎么说也是个亲王，能拿的孝敬肯定比他们多，以后我要是没钱了，就挨家挨户上门做客，不给孝敬的我就查账，一旦有巨额来源不明的财产，通通抄家！”
越说越起劲，萧时安干脆双手掐着腰，仰天哈哈大笑起来。
永和帝两眼一抹黑，他怎么就养出了个土匪来？
跪在地上的寇尚书提着的心瞬间落回肚子里，比起四皇子的豪言壮语，他们那点润笔费都算不得什么。
太子眼神微眯，垂在身侧的右手掌心隐隐作痒，弟弟不教训的确不成体统，在外头到处认哥，还说出如此骇人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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