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江月城的天空灰蒙蒙的，铅色云层压得很低。
方辰从酒店出来，先去了一趟第四阵地。
本应是一天的休整日。
可今天要去第三阵地报到，休整日就这么泡汤了。
更麻烦的是，昨晚答应了那个叫王浩的高中生，要送他件礼物。
“啧，这下只能找人代给了。”
方辰挠挠头，往军需处方向走。
他运气不错，刚到补给区门口，就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正俯身检查装备。
身着制式作战服，长发利落地挽在脑后，指尖泛着淡淡的碧绿光华，正在温养一枚治疗符箓。
丁嫣。
方辰上前两步，刚要开口，丁嫣已经直起身，转过头来。
她看见方辰，先是愣了一瞬，随即那双杏眼弯成了月牙。
“方……辰？你今天不休息啊。”
“今天有事。”
方辰也笑了笑，“丁学姐，有件事想麻烦你。”
“麻烦我？”
丁嫣眨眨眼，似乎觉得新鲜，“你方辰还有麻烦我的时候？说吧，什么事？”
方辰把王浩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所以，想请学姐明天代我转交一下礼物。”
丁嫣点点头：“行啊，小事情。礼物呢？”
“还没买。”
“……？”
方辰抬手示意她跟上，边走边说：“这不带你来买了吗。”
两人来到军需处侧厅。
这里不像主厅那样排着长队，只有一个窗口，专门接待有军功兑换需求的修士。
窗口边的显示屏滚动着物资清单，从武器防具到灵丹妙药，一应俱全。
方辰扫了一眼墙上的价目表。
真武级制式作战服（全新）——兑换需：3军功
真武级制式武器（全新）——兑换需：2军功
枪械类稍便宜些，1到2军功不等。
最近前线物资紧俏，真武级作战服在黑市已经被炒到三十多万，品相还不怎么样。
军区这边供应的虽然好，但必须用军功换，外人有钱也买不到。
而1军功，如今的黑市收购价……十万起步，还有价无市。
5军功，就是五十万。
她正要开口说什么，方辰已经走到窗口，把身份晶片往感应区一贴。
“兑换真武级作战服一套，和一把武器。”
窗口的军需官扫了一眼晶片信息，表情微动。
“学员方辰，军功余额……1816点。”
他抬眼看了看方辰，确认没看错，随即利落地操作起来。
“作战服尺码？”
“一米七八，偏壮实。”
“武器品类？”
“刀吧。”
方辰想起王浩那手飞刀和近身格斗，用刀应该更顺手，“制式横刀。”
军需官点头，很快从后方取出一套密封的作战服和一把制式横刀，扫码，扣款，打包。
一套行云流水。
方辰接过物资袋，转身递给丁嫣。
丁嫣下意识接住，低头看了看袋子，又抬头看了看方辰。
“5点军功，就这么花了？”
“嗯。”
“你可真舍得。”
她顿了顿，忽然笑起来，眉眼弯弯，“方辰学长还是这么热心肠啊。”
方辰挑眉：“学姐，你叫我什么？”
“学长呀。”
丁嫣理所当然地抱着物资袋，“以前叫你学弟，现在你这么厉害了，再叫学弟不合适。叫前辈吧……你又没那么老。”
她歪着头，笑着说道：“所以还是叫学长好，各论各的。”
方辰失笑，懒得在这种事上计较。
“行，随你。”
丁嫣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作战服，又抬眼看他，语气忽然软了几分：
“不过说真的，方辰……学长。”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这套作战服……”
她微微侧身。
“谢谢你。”
方辰无奈：“丁学姐，你这段时间已经谢了不下十次了。”
“我喜欢嘛。”
丁嫣笑起来，眼睛亮晶晶的，“被打一顿就赚一套高武作战服，多划算。方学长有空多打打小女子啊。”
她说完，自己先愣了一下。
然后脸微微红了一点。
“呃……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切磋，切磋。”
她飞快地补充。
方辰看着她，忽然想起当初在青阳武道学院争夺十院大比名额的事情。
“好。”方辰说，“等打完仗，有空切磋。”
丁嫣看了他一眼，笑了笑，点头：“那就说定了。”
不过说完丁嫣就后悔了，现在方辰是出了名的肉身强横。
十院大比的时候，估计自己就不是方辰一招之敌，现在……
估计一拳下来自己就嘎了。
远处传来集合的哨声，丁嫣低头看了眼时间。
“我得走了，今天还有个探索任务，难度不高，预计傍晚能回。”
她抱紧物资袋，“这个我会帮你转交的，放心。”
“对了，”她走出两步，又回头，“你明天那个任务……小心点。”
方辰点头：“嗯。”
丁嫣没再多说，转身快步离去。
……
方辰从第四阵地到第三阵地，距离不算远，但沿途的岗哨明显密集起来。
方辰出示证件，穿过两道临时搭建的防御工事，在第三阵地指挥区东侧找到了艾柯所说的帐篷。
帐篷比想象中宽敞，门口挂着隔绝精神力探测的符文布帘。
方辰掀帘而入。
里面已经有人了。
艾柯坐在靠里的折叠椅上，正在一张铺开的地图上勾画什么。
她抬头看了一眼：“来了？”
在她对面，另坐着三个人。
两女一男。
都是年轻面孔，二十出头，统一的深紫色景安魔法学院的制式装备。
方辰的目光扫过三人。
左边是一名圆脸少女，法袍领口绣着淡蓝色的水纹边，手指上套着几枚莹润的储物戒，看起来性格温和，此刻正带着好奇打量他。
中间是个短发男生，体格比寻常魔法师壮实不少，法袍下的肩线很硬朗，领口是土黄色的山形纹，正低头擦拭一根镶嵌着黄褐色晶体的法杖。
右边则是一名高挑女生，长发束成高马尾，眉眼间有股凌厉劲儿，法袍领口是青色的风翼纹，正抱着手臂靠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方辰身上。
艾柯放下笔，清了清嗓子：
“方辰到了。来，正式介绍一下。”
她先指向方辰：“方辰，景安武道学院玄阶学员。实力嘛——前阵子刚把我们学院的艾麟揍了一顿，无伤。”
三人的表情同时变了。
那个圆脸少女眼睛睁圆了些。
“他就是方辰？”
短发男生的擦拭动作顿住。
马尾女生甚至就要立刻起身。
艾柯假装没看见，继续介绍己方成员：
“这位，水属性的治疗和控场——周若云，玄阶一灵水。”
圆脸少女冲方辰点头，笑得温和：“你好。”
“这位，土属性——赵岩，玄阶一灵水。可以协助你进场限制对手，能攻能守，全能型。”
短发男生冲方辰略一点头，话不多。
“这位，风属性——柳清音，玄阶一灵水。和我一样主攻伐，也能提升团队速度。”
马尾女生微微颔首，语气平静：“久仰。”
艾柯介绍完，带着几分自豪地补充道：
“这几位都是咱们魔法学院玄阶的精英学员，论综合战力和玄阶后期武者也有一比。这次任务能抽调他们来，我可是费了不少口舌。”
话音未落，周若云和赵岩几乎是同时摇头。
“不敢不敢。”
周若云连连摆手，笑得有些局促，“在方辰面前，我们可不敢说精英。”
赵岩闷声补充：“能无伤打败艾麟……我们差的远。”
柳清音没说话，但也没反驳。
艾柯噎了一下，随即轻哼一声，倒也没否认。
方辰心中了然。
看来艾麟那一战，确实让这些向来眼高于顶的魔法师学员低了些头。
他没接这个话茬，转向艾柯：
“艾老师，这任务是魔法师有奇效？”
不然带三个玄阶魔法师干什么？
艾柯挑了挑眉：“哎，你别多心。我是魔法学院的老师，这几位都是我们学院的学员，毕竟自己人用着放心。”
方辰轻咳一声：“感谢艾老师把我当自己人。”
艾柯装作没听懂。
方辰没再追问，目光重新扫过三人。
玄阶一灵水。
魔法师和武者的晋升路径不同。
武者到玄阶需要先采气，再集水，每一道灵水都是实打实的机缘，卡死无数人。
但魔法师不存在这种断头路。
只要钱够，资源够，灵水直接买就是。
所以有背景的魔法师，基本都不会被卡在黄阶和玄阶。
但到了地阶，同样会被卡住。
所以眼前这三位，现在看起来似乎都不是很顺，不过这倒是好事。
说明停留的时间够长，至少即战力比较强。
方辰思绪飘了一瞬，随即收回。
他现在没资格替别人操心。
帐篷内安静了两秒。
方辰忽然开口：
“艾老师，你不会是想让我当肉盾吧？”
艾柯：“……”
周若云低头看手指。
赵岩擦拭法杖的动作加快了。
柳清音的嘴角似乎微微抽动了一下。
“哈哈哈哈！”
艾柯爆发出响亮的笑声，用力摆手，“不是！没有！怎么可能！”
方辰面无表情：“您这笑声都出卖您了。”
“真没有！”
艾柯敛了敛笑意，但眼角还是弯的，“主要是你抗揍……不是，是你近战能力强，擅长切入。我们魔法师需要输出环境，得有人在前面顶着，把敌人的注意力拉开。”
她顿了顿，理直气壮：“这不叫肉盾，这叫战术核心。”
方辰：“……”
周若云小声说：“其实我们昨晚讨论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
赵岩闷声附和：“艾老师说，有方辰在，前排就不用担心了。”
柳清音淡淡道：“艾老师说，这是最优配置。”
方辰看向艾柯。
艾柯若无其事地转回地图。
“好了好了，介绍完了，说正事。”
她手指落在地图上一处标记点，神色正经起来：
“流岗镇，目前的情报是这样——”
她取出一叠加密影像，推到桌中央。
是高空侦察魔法留下的影像，清晰度尚可。
“镇子外围，鬼族已经建起了三座玄铁堡垒。这东西没什么技术含量，就是硬，地阶以下正面强攻非常吃力。”
艾柯点了点影像中那三座黑黢黢的棱堡。
“但这个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个——”
她切换影像。
画面中，流岗镇上空隐约可见一层淡灰色的光膜，若不细看几乎察觉不到。
“法阵？”
方辰眯眼。
“对。”
艾柯点头，“目前判断是临时生成的防御警戒阵，覆盖全镇。触发式，一旦感知到外来修士进入，立刻会发出警报，同时局部区域会生成压制场。”
她顿了顿：“具体的阵眼位置、能量属性、破解难度……目前情报不足，全不知道。”
方辰沉默两秒。
“破阵专家呢？”
艾柯抬头看他。
方辰继续说：
“之前我在蓝谷秘境，容景玉老师破解那种远古阵法，非常高效。如果能请到这种级别的阵法师——”
“兄弟。”
艾柯打断他，语气诚恳，“你想啥呢？”
方辰停住。
艾柯叹了口气：“阵法师，现在全战区的香饽饽，比地阶修士还稀缺。
但凡有点水准的阵法师，都被那几个老大带在身边，破解主攻方向的高级法阵。
我们这种A+级任务，能要到阵法师？”
她顿了顿，拍拍方辰的肩膀：
“一力破万法，懂不懂？”
方辰：“……您这听起来很不靠谱。”
旁边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咳。
方辰余光扫过去，周若云正低头假装看地图，但肩膀微微耸动。
赵岩擦拭法杖的动作已经完全停了，盯着杖头的晶石，像在数上面的纹路。
柳清音依然抱着手臂，但视线已经从方辰身上移开，落在帐篷顶，仿佛那里有什么极吸引人的图案。
方辰瞬间懂了。
她们也觉得不靠谱。
只是不敢说。
艾柯佯怒：“喂，我听得见！”
柳清音平静道：“艾老师，我没说话。”
“你的沉默震耳欲聋！”
帐篷里气氛松弛了些。
艾柯正了正神色，忽然道：
“不过说正经的，今天凌晨收到新情报。”
她停顿了一下。
“流岗镇的鬼王，之前判断是一至两名，现在……”
她看向方辰。
“疑似有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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