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雾自己也没想到，她会这么没出息。
明明在妈妈过世的时候，她已经答应过她，以后会少流泪，更何况，现在她也成了妈妈。
但她就是没控制住。
眼泪掉下来时，她慌忙擦掉，自嘲道，“妈，你看我，现在是不是越来越没出息了？要是给林妍看见了，肯定要笑话我的。”
自然不会有人给她回应。
林雾也习惯了在这里自言自语。
她毫无逻辑地想到什么说什么，把自己的近况，以及生了外孙的事，都跟她讲了一通。
还给她带了小家伙的照片。
“……他可胖了，比妹妹小时候享福多了，林妍也喜欢这个小外甥，就是不能抱来给您看了，实在太远了，我还没有一个人带他出门的经验，怕搞不定呢，等以后我有经验了，一定带来给您瞧。”
最后一个字落下，眼泪很快又模糊了视线。
这一次，林雾没让它流下来，仰头忍了回去。
但也因此，沉默了下来，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隔了很久，再次开口时，话题是围绕林国海的。
“爸至今还没看过孩子呢，我们也很久没见了，如果你活着，或许会觉得我很没良心，但是我没办法以德报怨。如果不是他不负责，我们一家人也不至于沦落到这个地步。”
林雾盯着林母的照片，痛心疾首。
每次来这里，那些不好的回忆就会控制不住地往上涌。
但这里又同样是她唯一能清净的地方。
只有在这里，她才不会被任何人打扰。
林雾蹲了不知道多久，久到双腿都开始发麻，这才准备起身。
只是她没想到，自己已经到了站不稳的程度。
当身体头重脚轻开始打晃的时候，她甚至都做好了准备，却不想，竟然在同一时间，有人冲出来，稳稳地扶住了她。
林雾完全没注意到周遭的动向，更没想到宋续会出现。
四目相对，他那张熟悉的面孔，就这样出现在了她面前。
“谢了。”
林雾稳住后，第一时间躲开了他的触碰。
即便周围没有人，避嫌也还是很有必要的。
“你小心一点，有没有崴到脚？”
宋续关心道。
林雾活动了一下，“没事。”
她特意换了平底鞋，要是高跟鞋，刚才这一下，估计就要扭到了。
“没事也不要大意，晚上再留意一下，要是有什么不对劲，一定要赶紧去医院，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相比她的脚，林雾更在意他的出现，“你怎么在这里？”
他来看亲人的概率并不是很大。
据她所知，他也没什么亲人是葬在这里的。
“我说我一早就来了，你信吗？”宋续却是语出惊人。
“你一大早，跑来这里干什么？”林雾更诧异了。
这又不是商场，谁会早早来排队啊。
“因为我知道你会来。”
他倒是不遮不掩，直接就给出了答案。
林雾，“……”
敢情是守株待兔啊？
“你找我有话说？”
他摇头，“没有。”
“那你等我干什么？”
“孩子的生日，就是娘的受难日，我知道你一定会来看阿姨。而且最近也发生了许多事，我怕你……”
他忽然戛然而止，像是有什么不好再说下去的话。
林雾也听出他的弦外之音了。
最近事情太多，又是来墓园，他担心她伤心过度出什么事，所以一早就过来了。
这份体贴的确难得，只是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这些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只会是负担。
“我没那么脆弱，这里离你家不近，今天又不是周末，别耽误工作了，早点回去吧。”
“我请过假了，而且我看到你是打车来的，这里不好叫车，我可以送你回去。”
说到这里，见她神情不太对，他立马又改口道：“或者到市区，天寒地冻的，最近降温了不少，你要是病了，会传染给家人的。”
别人可以不管，但是周佑宁不行，小孩子要是病了，会很棘手。
林雾缓缓呼出一口浊气，“你躲在暗处看我多久了？”
“我又不是偷窥狂。”宋续开了个玩笑缓和气氛，“只是一直没找到机会跟你打招呼而已。”
林雾看他片刻，终于在他的真诚下，放软了语调，“倒是难为你，还记得这里。”
林母的这块墓地，价格很便宜，但哪怕是这样，当时林国海也不同意花这笔钱，只想把林母的骨灰送回老家，就那么葬在地里。
林雾不忍让妈妈回到那么远的地方，也不方便祭拜，所以为了这事，还跟林国海起了冲突。
但是直到最后，她都没有妥协，硬是要林国海拿出这笔钱。
他被逼得急了，也不知道是哪个狐朋狗友给出的馊主意，竟然给他介绍了这里。
价格便宜到离谱，林雾本是一万个不同意，奈何当时能力有限，林国海也不肯再退让，她不想让妈妈的骨灰一直无处安放，所以最后就同意了。
和宋续在一起的时候，她不过是草草提过一嘴，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竟然还能记得。
“阿姨是个可怜人，被病痛折磨，我什么都做不了，唯一能做的，也就只有来看看她了。”
宋续声音很轻，“别难怪，天堂没有病痛，她是解脱了，我相信，她在天上看你把林妍照顾得这么好，一定也会很欣慰的。”
林雾扯着嘴角苦笑一声，“死了就是死了，什么都不知道了，哪会是你说的那样。”
说一千道一万，也抵不过林国海加注在她身上的痛苦。
这也是林雾始终不肯原谅他的原因。
而且，林国海看样子，也不需要她的原谅。
“就算我说的不是事实，但至少现在跟之前相比，一切都不一样了，我还是希望你能看开点。”
宋续说着，安抚似的拍了拍她的肩膀。
林雾沉浸在从前的过往里，对于他的举动反应得稍微有些延迟。
以至于等她想要躲开的时候，就惊恐地发现，这个举动已经被一双眼睛被精准的捕捉到了。
更糟糕的是，这人还不是别人，而是周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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