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
贺沉舟很快带着队伍进入裂缝，秦野也跟在其中。
姜穗被留在安全区，等着他们出来以后进行精神疏导。
另一边，负责搬运异兽尸体的人也领到了任务补贴。
周成安刚拿到钱，林家的几个哥哥便找了过来，直接将补贴全部收走，用来抵偿林家之前借给他的钱。
最后落到林秀珠手里的，只剩下零零散散几块。
林秀珠盯着那点钱，脸色当场便沉了下来。
以前周成安领到补贴，几乎都会拿来给她花。
她想买衣服、吃肉，周成安从来没有拒绝过。
林秀珠也因此整日黏着他，一口一个“成安哥”，哄得他心甘情愿掏钱。
现在拿不到钱，她脸上的笑容也没了。
“你忙了这么久，就赚回来这点钱？”
周成安本就累得浑身酸痛，听见这句话，脸色也有些难看。
“补贴都被你几个哥哥拿去抵债了，不然你以为钱去了哪里？”
林秀珠嫌弃地看着手里那几块钱：“可这点钱连肉都买不了几斤，你不是哨兵吗？怎么赚得还没有别人多？”
周成安看着她不耐烦的脸，心里第一次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
以前那些温柔和黏人，难道是靠他手里的钱换来的？
两人的争吵声不小，自然被外面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骗子哥哥站在物资堆旁，一边帮忙整理东西，一边将里面的动静收入耳中。
等林秀珠沉着脸从休息棚里出来，他眼底迅速掠过一丝精光。
林秀珠正在气头上，没有注意脚下，险些撞上迎面走来的男人。
“小心。”
男人及时侧身，抬手替她挡住旁边摇晃的木架。
林秀珠抬起头，看清他的模样，神情微微一怔。
男人穿着干净的白衬衫，五官斯文俊秀，身上没有乡下人的粗糙气息。
哪怕站在杂乱的物资中间，也显得格外惹眼。
他很快收回手，礼貌地问道：“你是林秀珠同志吧？”
林秀珠有些惊讶：“你认识我？”
“刚才登记支援人员的时候，听人提起过你。”
男人温和地笑了笑：“听说你年纪轻轻就是C级向导，没想到你看起来这么年轻……漂亮。”
林秀珠刚刚还阴沉着的脸色，顿时缓和了不少。
“哪有……你也是从省城过来支援的吗？”
“算是吧。”男人没有将自己的身份说得太清楚，只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她身后的休息棚。
“只是没想到，像你这么优秀的向导，也会为了几块补贴受委屈。”
林秀珠直接被他说到心坎上来了。
自己可是C级向导，到了这种地方，就有不少哨兵等着她进行精神疏导，被人客客气气地对待。
越想越委屈，林秀珠的眼眶渐渐红了。
男人看着她泛红的眼睛，脸上的笑容愈发温和。
另一边，周成安被林秀珠嫌弃一通，心情烦躁地走出休息棚，迎面又撞上了林家人。
林秀珠的几个哥哥刚拿走他的补贴，非但没有一句好话，反而嫌他赚得太少。
“这点钱连你欠林家的债都不够还。”
“你休息什么休息，你就在这给老子往死里干，能多拿一份补贴！”
周成安双手紧捏成拳。
他自从跟姜穗闹崩后，真的是事事不顺。
……
姜穗这边也没有闲着。
她对贺沉舟的毒雾有极强的抗性，别人不敢接近的地方，她都能进去清理。
这些工作同样有补贴。
姜穗顿时干劲十足，从早到晚几乎没有停下。
刚处理完一批沾毒的物资，便主动询问还有没有别的活。
附近也有不少精神力消耗过度的哨兵。
姜穗原本还想顺便替他们疏导，没想到刚提出这件事，几名负责人便同时摇头。
“不用了，其他哨兵有专门的向导负责。”
“姜穗同志，你只需要负责贺队的精神疏导。”
几人还记得贺沉舟离开前的叮嘱。
可不敢让姜穗碰别的哨兵。
姜穗只当自己等级太低，其他人不放心让她进入哨兵的精神海。
她也没觉得难受。
反正清理毒雾同样能拿补贴，还不用耗费太多精神力，比替陌生哨兵疏导轻松多了。
休息时，姜穗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将这几天拿到的信封全部取出来，一张一张认真数过。
姜穗数完一遍，又忍不住重新数了一遍。
确认一张都没有少，她眼睛亮得惊人，嘴角也控制不住地往上扬。
照这样下去，等这次裂缝任务结束，她说不定还能再攒下一大笔钱。
这时裂缝口再次传来动静。
秦野带着几名哨兵狼狈地退了出来。
他身上的防护服被划破了好几道，肩膀还在往外渗血，刚站稳便扯下呼吸面罩，大口喘气。
“裂缝深处还有一个核心没有处理。”
附近的军官立即围了上来。
秦野抹掉脸上的血迹，沉声说道：“核心会不断释放精神干扰，哨兵靠近以后很容易失控。我们需要几名向导跟着进去，随时进行精神疏导。”
姜穗听见需要向导，想都没想便举起手。
“我报名。”
这次进入裂缝的任务肯定有额外补贴。
“你肯定得进去。”秦野抬手擦掉下巴上的血，理所当然地说道，“贺哥还在裂缝里面，他的精神海随时可能失控，除了你，谁敢靠近他？”
姜穗这才反应过来，连忙点头：“哦哦，那我进去。”
秦野被她这副才想起自己还有个哨兵的模样噎了一下，没好气地转开目光，拿过工作人员递来的名单。
“里面的污染太重，还需要五名向导。”
然后便点到了林秀珠。
姜穗眯起眼睛。
工作人员找到林秀珠，通知她十分钟后随队进入裂缝。
林秀珠脸色瞬间白了。
刚才那些浑身是血、昏迷不醒的伤员，她全都看见了。
她下意识追上去：“我没有进入裂缝的经验，你们换个人！”
周成安一把拉住她。
“名单已经定了，你是C级向导，拒绝也没用。”他压低声音，“而且进去一趟补贴不少，我们现在正缺钱。”
林秀珠猛地甩开他的手。
“周成安，你脑子里只有钱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林秀珠红着眼睛逼问，“里面的人一个个被抬出来，你没看见？就为了那点补贴，你要眼睁睁看着我进去送死？”
周成安被她逼得火气也冒了出来。
“这是我想要的吗！”
他压着声音怒道：“还不是你家非要补贴？我这几天拼死拼活赚的钱，全被你爸妈拿走了，现在还嫌不够！”
林秀珠气得浑身发抖：“我家为什么拿你的钱，你心里没数吗？要不是你欠姜穗那么多，我们用得着填这个窟窿？”
“那笔钱只是我欠的吗？”周成安冷笑，“房子是谁烧的？林家赔出去的钱，最后还不是想从我身上赚回来！”
林秀珠当场炸了，指着周成安的鼻子骂道：“好啊，现在倒嫌我们林家拖累你了？当初你背着姜穗，脱了裤子往我床上爬的时候，怎么不嫌弃？
那时候搂着我说喜欢我，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现在手里没钱了，就翻脸把责任全推到我身上！周成安，你不光没种，还他妈让人恶心！”
两人互相瞪着，谁也不肯退让。
直到工作人员在远处催促集合，林秀珠才猛地推开周成安，骂完便转身离开。
周成安站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树干上。
粗糙的树皮擦破指节，鲜血顿时渗了出来。
“同志，你的手流血了。”
一道温柔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周成安回过头，看见一个模样秀丽的姑娘站在不远处。
姑娘拿出一张干净的手帕递给他，眼里带着几分心疼。
……
姜穗收拾了一下就进入裂缝。
此时的她浑身紧绷，连脚下都不敢乱看，只紧紧跟着前面的人。
可走出那片扭曲的黑雾，她还是忍不住抬起了头。
裂缝里的天空竟然是暗红色的。
没有太阳，也没有云，浓重的血色一直压到天边，将整片大地映得阴森死寂。
远处高山连绵，山峰光秃陡峭，如同一根根刺穿天空的黑色骨头。
山体还布满巨大的裂痕，缝隙里偶尔闪过猩红暗光。
地面是寸草不生，四周黑色砂砾间散落着不少异兽的骸骨。
空气里弥漫着让人皱眉的腐烂和铁锈混合的腥味。
姜穗咽了咽口水，手指不由自主地攥紧背包带子。
秦野就站在姜穗身边，手臂和肩膀缠着好几层绷带，有些地方还渗出了血。
姜穗盯着看了片刻，忽然伸手抓住他的胳膊。
她太紧张，力道没控制好，与其说是抓，不如说是狠狠掐住。
秦野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你这就吓到了？”他龇着牙道，“这还算比较正常的裂缝，异兽也被我们清理得差不多了，要是让你看见刚进来时的样子，那才——”
声音忽然停住。
因为他感觉到一股温和的力量顺着姜穗的掌心渗入手臂，原本火辣辣的伤口迅速减轻，连长时间战斗留下的酸胀也消失了。
秦野低头看向被她掐住的地方，神情一点点变了。
“你刚才……给我疏导了？”
姜穗松开手，“没有啊，我就是有点害怕。”
秦野活动了一下胳膊。
方才抬都抬不起来的手臂，现在竟然已经恢复了大半力气。
不……
这已经不是疏导了，这是让自己胳膊都治愈了！
这是一个D级向导能做到的事？
他盯着姜穗，眼里的震惊越来越重。
姜穗被他盯得心里发紧。
她并不想让人知道，自己拥有治愈伤势的能力。
上辈子她便知道，这种能力有多稀有，也有多好用。
姜穗正准备把一切推到普通疏导上，秦野跟着抬手，重重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不愧是贺沉舟的向导！”
姜穗被他拍得身体一歪，到了嘴边的话也咽了回去。
秦野活动着恢复轻松的手臂，啧啧感叹：“百分之九十九点八的匹配值就是不一样，你连我都能顺手疏导，难怪能进贺哥的精神海。”
姜穗眨了眨眼。
既然秦野主动替她找好了理由，她当然不会解释。
走在后面的林秀珠正好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秦野当然认识。
A级哨兵，从省城调来的支援人员，整个临时营地里没几个人敢随便跟他说话。
可姜穗不仅抓着他的胳膊，秦野还亲昵地拍她肩膀，两人熟得仿佛认识了许久。
林秀珠嫉妒得牙根发痒。
先是S级的贺沉舟，现在又是A级的秦野。
姜穗一个没本事的D级向导，凭什么让这些高等级哨兵围着她转？
不要脸的贱货，果然走到哪里都不忘勾引男人！
林秀珠充满恶意的目光很快引起了秦野的注意。
A级哨兵的感知极为敏锐。
他微微侧头，精准地看了过去。
林秀珠心头一慌，立刻低下头，露出一副胆怯又无辜的模样。
秦野嫌弃地皱了皱眉。
“你跟那个女的关系不好？”
姜穗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见林秀珠便撇了撇嘴。
“何止不好，我跟她是仇人。”
“仇人啊……”
秦野摸了摸下巴，再看向林秀珠时，眼神已经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众人穿过狭窄的山谷，终于抵达核心所在的位置。
姜穗一眼便看见了贺沉舟。
他独自站在山谷中央，黑色外套被利刃撕开几道口子，周身毒雾翻涌，几乎与四周的黑暗融为一体。
在他身旁，立着一块足有两人高的巨石。
巨石通体血红，表面布满血管似的暗纹，还在一下下地鼓动。
浓重黑烟不断从石缝中溢出。
姜穗只看了一眼，脑袋便传来尖锐的刺痛。
“你们别盯着核心看！”秦野立即提醒。
远处的贺沉舟听见声音，缓缓转过头。
隔着翻涌的毒雾，他的目光准确落在姜穗身上，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谁让你进来的？”
姜穗被他问得一愣，下意识看向秦野。
秦野摸了摸鼻子：“核心污染太重，需要向导帮忙稳定精神海。她跟你的匹配值最高，当然得进来。”
贺沉舟冷冷看了他一眼。
“她只是D级。”
“可她能进你的精神海。”秦野理直气壮，“换了别人，谁敢碰你？”
贺沉舟没再说话，径直穿过毒雾走到姜穗面前。
他先抬起她的下巴，仔细看过她的眼睛，又握住她的手腕，确认皮肤上没有被污染侵蚀的痕迹，紧绷的眉眼才稍微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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