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沉舟靠在姜穗怀里，听见她说自己心跳得快，唇角缓慢勾起一点弧度。
他微微抬起头。
湿润的黑发向后散开，露出冷白俊美的脸。热水将他眼尾蒸出一层薄红，浓密的睫毛也沾着细小水珠。
仰头看人时，眼底平日里的阴冷散去不少，只剩下一种潮湿黏腻的专注。
他没有说话，只盯着姜穗的脸，一点点靠近。
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
贺沉舟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下颌，高挺的鼻尖眼看就要碰上她的脸颊。
姜穗突然开口：“你的心跳是挺快的。”
贺沉舟动作微顿。
“所以我们更要抓紧洗完，让你赶紧躺下休息。”
话音刚落，姜穗便一手按住他的肩膀，强行将人推回浴桶里。
“坐好，别耽误时间。”
她拿起毛巾，动作比刚才更快，几下便擦过他的肩颈和后背，根本不给他再次靠过来的机会。
然后又趁贺沉舟背对自己看不见，姜穗闭了闭眼，狠狠吸进一口气。
老天爷。
刚才差一点就被他迷惑了。
她以前只听老人说过，山里的狐狸精会变成人形，专门勾引路人，再吸干人的精气。
谁能想到，贺沉舟一个大男人，竟然也跟狐狸精似的。
姜穗也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可贺沉舟是S级哨兵。
她突然加快的呼吸，还有胸腔里一下重过一下的心跳，全都清楚地落进了他的耳朵里。
贺沉舟垂下眼，唇边慢慢浮出一点笑意。
他没有回头，只任由姜穗拿着毛巾在自己背上擦来擦去，直到听见她的呼吸稍微平稳，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姜穗。”
“嗯？”
“我觉得你的心跳也挺快的。”
姜穗手里的动作顿时停住。
贺沉舟微微侧过脸，湿润的黑发贴在颈边，眼尾那点被热气蒸出的红意还没有散去。
“是为什么？”
他的声音低哑，明知故问的意味格外明显。
姜穗握紧毛巾，用力擦过他的肩膀：“还能为什么？当然是搬你累的。”
这下贺沉舟低低笑了一声，没有拆穿她。
姜穗不再理会他的调侃，低下头加快了动作。
她心里发乱，手上的力气也跟着失了轻重，拿着毛巾在贺沉舟背上一通擦洗，只想着赶紧结束这场令人心跳不稳的工作。
等到最后一点异兽血迹被洗干净，姜穗才松了口气。
“好了。”
她扶着贺沉舟从浴桶里站起来，刚拿起干净毛巾准备替他擦干身体，目光落到他的后背，整个人顿时僵住。
贺沉舟的皮肤本就冷白干净，被热水浸过以后泛着薄薄的红。
此刻那片白净的背脊上，却横七竖八布满了鲜红的擦痕。
有几道从肩胛一直划到腰侧，边缘微微肿起，在湿润皮肤上显得格外清晰。
全是她刚才用力擦出来的。
姜穗心脏猛地提了起来，拿着毛巾的手也僵在半空。
完了。
人家给她三百块，是让她照顾贺沉舟，不是让她把国家珍贵的S级哨兵搓掉一层皮。
这下怎么办？
贺沉舟已经从浴桶里出来，拿起干净衣服慢慢穿上。
湿润的黑发垂在额前，水珠顺着冷白的侧脸滑进领口。
他低着眼，一颗一颗扣好衣扣，情绪明显低落下来。
刚才姜穗呼吸加快、心跳失控，他还以为她并非对自己毫无感觉。
哪知道后面她别说害羞，她还恨不得多长两只手，赶紧洗完走人。
这个女人是真的对他没兴趣。
意识到这一点，他胸口竟比精神海暴动时还要沉闷。
姜穗已经收拾好东西走出帐篷，没想到秦野还守在外面。
看见她出来，秦野立刻迎了上来：“没事吧？”
姜穗被问得莫名其妙：“洗个澡能出什么事？”
她抱着装脏衣服的木盆走了，留下秦野站在原地，越想越觉得不放心。
他赶紧掀开帐篷帘子走进去。
贺沉舟已经穿好衣服，正独自坐在椅子上。
湿润的黑发垂在额前，遮住了大半眉眼。
他低着头，手肘搭在膝上，周身的气息低沉阴郁，连平日挺直的肩背都显出几分消沉。
这还是那个在秦野面前永远威严冷酷，杀完异兽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的贺沉舟吗？
秦野脸色骤变，冲过去时脚下一滑，直接跪着滑到了贺沉舟面前。
“贺哥，你没事吧？”
秦野抓住椅子扶手，满脸惊恐地仰头看他。
“难道她刚才对你做了什么，让你清白不保了？”
贺沉舟缓缓抬起眼，阴冷的目光落到他脸上。
他低声说道：“她对我没兴趣。”
秦野脸上的惊恐一点点变成了茫然。
“啊？”
秦野满头问号。
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然后秦野迟疑着问道：“贺哥，你该不会……对姜穗同志有兴趣吧？”
贺沉舟没有回答。
他站起身，恢复了平日里冷淡的神情：“裂缝那边怎么样了？”
秦野赶紧跟着起身：“队里正在清理异兽尸体，准备进入裂缝。贺哥，你消耗太大，还能再休息一会儿。”
“嗯。”
贺沉舟往外走了出去。
直到帘子落下，秦野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帐篷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烟雾缭绕。
丝丝缕缕的黑色毒雾贴着地面蔓延，桌角和椅脚都被腐蚀得发黑。
全是贺沉舟刚才情绪低落时泄出来的毒。
秦野脸色一变，立刻捂住口鼻冲出帐篷。
跑到外面以后，他迅速掏出随身携带的解毒丸，倒出一大把塞进嘴里，连水都来不及喝便拼命往下咽。
亏他刚才还跪在贺沉舟面前担心他的清白。
再多待一会儿，该清白不保的就是自己的尸体了。
而这边，姜穗拿着那三百块钱，看了又看。
只是给贺沉舟洗了个澡，就拿到这么多钱，她高兴之余又有些不踏实，总觉得自己干的活配不上这份补贴。
犹豫片刻，姜穗找到刚才那几名军人。
姜穗认真说道：“我只是帮贺沉舟洗了个澡，就拿这么多钱，心里实在不踏实。你们这里要是还有什么活缺人，尽管交给我。精神疏导、照顾伤员，或者帮行动不便的人洗澡换衣服，我都可以。”
几名军人的脸色忽然变了。
他们没有回答，只越过姜穗看向她身后。
贺沉舟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那里。
他脸上戴着黑色面罩，刚刚洗净的黑发还有些潮湿。
听见姜穗还想给其他伤员洗澡，那双本就阴沉的眼睛彻底暗了下来。
贺沉舟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冷白的指节绷出清晰的轮廓。
黑色毒雾从袖口无声溢出，沿着脚边一点点爬向四周。
几名军人迅速屏住呼吸，整齐地往后退了一步。
姜穗察觉到不对，刚要回头，身后已经响起贺沉舟低沉的声音。
“你这么喜欢给别人洗澡？”
姜穗连忙摇头：“不是，不是。”
她转过身，对上贺沉舟阴沉的目光，赶紧解释道：“我只是拿了钱，觉得自己干的活太少了，所以想再多做一点。”
贺沉舟眉心蹙起。
“钱？”
他缓慢抬眼，看向站在旁边的几名军人。
几人接触到他的视线，立即心虚地移开目光。
贺沉舟跟着明白了，原来姜穗愿意替他脱衣服、洗澡，并不是因为她愿意亲近他。
只是因为这些人给了她钱。
贺沉舟刚刚好转的情绪再次沉了下去。
垂在身侧的手再一点点攥紧，连指节都泛起青筋。
难怪她洗得那么快。
而且在拿到钱以后，还急着问有没有别的人需要照顾。
在她眼里，他和其他伤员根本没有区别。
姜穗被贺沉舟盯得有些不安。
她下意识护住藏在衣服里的信封，小心翼翼地问道：“难道这三百块钱，我还要跟你平分吗？”
贺沉舟的神情空白了一瞬。
对姜穗出现的脑回路让他窒息感都出来了。
最终他什么都没有说，转过身径直离开了。
黑色衣摆从姜穗面前掠过，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周身的气息低沉得吓人。
姜穗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愈发肯定自己猜对了。
这钱果然差点要分他一半。
旁边几名军人看着姜穗护住信封的动作，肩膀都开始微微发抖。
其中一人实在没忍住，偏过脸咳了两声，才提醒道：“姜穗同志，贺队不缺钱，他执行一次裂缝任务的补贴都是四五位数起步，不会跟你分的。”
姜穗这才慢慢放下护住信封的手，心里面震惊他一次补贴竟然有几千上万。
她也疑惑起来：“那他为什么看起来不高兴？”
几名军人面面相觑。
他们倒是看明白了，可谁也不敢在背后议论贺沉舟，只能齐齐摇头。
“不知道。”
“姜穗同志，你还是亲自问贺队吧。”
姜穗带着满肚子疑惑离开以后，几名军人才敢交换眼神。
其中一人压低声音感叹：“以前这种争风吃醋的事，只会发生在其他哨兵和向导身上。没想到有一天，竟然还能在贺队身上看见。”
另一人望着贺沉舟离开的方向，忍不住接了一句。
“真是铁树开花，头一回见。”
贺沉舟回到休息间以后，直接从里面反锁了房门，谁来敲都不肯开。
姜穗站在门外想了一会儿，实在没想明白他在气什么，索性不再管了。
她转身跟着众人清理刚才洗澡用过的帐篷。
浴桶里的水已经变黑，地面和帐篷内壁还残留着丝丝缕缕的毒雾。
其他人不敢直接靠近，只能戴好防护用具，小心处理沾过毒素的衣物。
所幸姜穗对贺沉舟的毒有极强的抗性。
她走进毒雾里没有半点不适，精神力扫过以后，残留在浴桶和地面的黑雾也渐渐散去。
其他人不用冒险接触毒素，对她自然感激得不行。
军人表达感谢的方式也很实在。
有人送来两盒肉罐头，有人塞给她一包饼干，还有人拿来鸡蛋、肉干和刚蒸好的白面馒头。
等帐篷清理干净，姜穗怀里已经抱满了吃的。
她正好看见一支队伍从警戒线外赶来。
裂缝虽然暂时稳定下来，附近仍有大量异兽尸体和物资需要处理。
因此，几个生产队里的觉醒者都被临时征调过来帮忙。
周成安和林秀珠也在其中。
周成安背着工具，脸色阴沉。
林秀珠则跟在他身边，衣服和头发都沾了不少灰，看起来远没有平日里体面。
两人显然也看见了姜穗。
他们的目光先落在她怀里那堆罐头、饼干和肉干上，随后又看向周围对她态度亲近的军人，脸色顿时变得更加难看。
林秀珠见周成安还在盯着姜穗，抬手用力推了他一把。
“你还看！”
周成安被推得踉跄半步，皱眉回头：“你发什么疯？”
“我发疯？”
林秀珠指着姜穗离开的方向，压低声音质问：“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媳妇是我？当着我的面还盯着她看，你是不是后悔跟她退婚了？”
周成安脸上闪过一丝难堪，立即反驳道：“我没看她，只是在奇怪她凭什么能拿到那么多好东西。”
他的目光落到林秀珠的肚子上，语气稍微缓和下来。
“那些肉罐头和肉干要是能分给你一点，你和肚子里的孩子不也能多补补身体吗？”
林秀珠听见他提起孩子，脸上的怒气顿时散了。
她低下头，轻轻摸着自己的肚子，唇边也露出笑容。
“我现在可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了。”
林秀珠重新挽住周成安的胳膊，理所当然地说道：“你以后可得多多赚钱，不能让我们娘俩跟着你吃苦。”
周成安心不在焉应付说：“好。”
而姜穗抱着刚收到的那些吃食往回走，并不知道人群里又有一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裂缝外围聚集了不少前来运送物资的社员。
有人挑着热水，有人搬运粮食，几个生产队的人混在一起，场面十分嘈杂。
姜穗经过时，就在人群里看见了那对骗子兄妹。
她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
这对兄妹既然一路跟到这里，说明他们应该已经打听清楚了周成安和林秀珠的消息。
周成安是哨兵，林秀珠又是向导。
裂缝开启以后，两个人很可能也被临时征调过来帮忙。
好好好。
自己也要助力一下才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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