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沉苏醒了。
准确来讲,是席家真正的大少爷从植物人状态醒了过来。
这件事让整个山顶皇宫的人都为之沸腾,席绍元更是推去好几个重要的会议,第一时间飞奔回家。
席沉依旧在自己的无菌房间所待着,他刚苏醒不久,做完了一系列的检查,确定身体没有问题,但是在下床的时候,席沉双腿无力,无法自己行走。
邬妙仪一边哭一边笑,已经欢喜到发疯。
不枉她一直在儿子耳边说起林媚的情况,在提到林媚的大脑中有银针时,席沉的心跳明显加快。
今天是林媚手术的日子,或许就是这个原因,才刺激到席沉醒过来。
虽然不愿意去承认,但邬妙仪无比清楚,是因为对林媚的在意和爱,她的宝贝儿子才会苏醒。
这是个奇迹。
或许爱,本身就会造就奇迹。
双腿无法直立行走不是大问题,医生给出治疗的建议。
“也就几个月时间就能恢复了,现在重要的是人没事!恭喜席先生,祝贺邬夫人,席家大喜,大少爷大喜。”
席邵元和邬妙仪坐在儿子的左右两边,不管做什么都觉得不够,明明是件激动人心的事,却又觉得不那么真实,夫妻两个人握着儿子的手都不免用力,就怕一眨眼的时间,梦醒了,他们的心肝还在床上躺着,睡着,如何都醒不过来。
席沉浅浅的笑着,即便是靠在床上,即便因病躺了一年多,明珠,哪怕蒙上一层薄灰,也无法掩盖他的璀璨光芒。
他是星河,是世间绝无仅有的花,举手投足之间,是港城豪门贵公子的气质。
邬妙仪擦去眼泪,脸上被笑意所取代。
“所以说,不管是谁,都无法取代我的儿子,我的席沉。”
她怜爱的轻轻触碰着席沉的脸颊,十分珍惜这来之不易的亲情重逢场景,却在这时,有人门都不敲的闯了进来,还带来一阵风。
邬妙仪瞬间就炸了毛。
“外面的细菌都带进来了!谁这么疯,没家教的……”
话还没说完,邬妙仪就停了下来,她看了一眼来人,病床上的席沉比她反应要迅速,抢着话询问。
“阿肆。”这一道声音里带着的,是满满的关怀,“是你吗?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席沉已经坐起来,身体都不由前倾。
他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人,那双眼……那双弟弟的眼睛,他一眼便可以认出来。
但为什么,阿肆的脸,会变成他的脸?
席沉这样的天之骄子,如何猜不出发生了什么。
下一秒,他看向父母,微微皱眉,却不忍说出苛责的话。
席沉能理解父亲这么做的原因,他依稀记得之前发生的事情,高速上一辆大货车失控,他避闪不及撞在路边,恰逢下面是悬崖,幸好车没掉下去,否则他尸骨无存。
对席沉而言,他只是睡了一觉,而且十分短暂,就好像睡了两个小时那样简单。
可睁眼,他拿起手机,时间却已经来到了一年后。
席沉这样的人都一时间没法接受,却也已经在最快的时间冷静接受,他联系了席肆,担心自己不在时,弟弟会受委屈。
现在看来,所遭受的,不止是委屈那么简单。
他大概伤得很重,重度昏迷,恐怕是医生下达无法医治在先,席家虽然是港城第一豪门,但各大家族之间明争暗斗,如果知道他出了事,会有无数人前赴后继来啃咬席家这块肉。
所以这就是把席肆,变成了他的原因。
席沉猜到了所有,再次看向红着眼的席肆时,他强撑着露出一个微笑来。
却是开口道。
“阿肆。”
“是哥哥,对不起你……”
这一刻,背负在席肆身上的痛苦、委屈、凌虐和屈辱,如泄洪一般。
他第一次在席绍元跟邬妙仪面前掉出眼泪来。
连不喜欢他的邬妙仪都有些小小的惊讶。
她还记得,当初席肆心脏周围的那一圈钉子,是请东南亚的高人来做的一个咒法,钉子,是活生生的穿透皮肤,扎进他身体里的。
席肆必须保持高度清醒。
那个时候,他的脸上已经没有一点血色了,就连掉下来的汗珠都泛着红色,他隐忍到,嘴唇都被咬出血,依旧没有吭声,也没掉一滴泪。
而现在,席沉只说了一个对不起,就让席肆像个孩子一样,流泪不止。
“没出息的东西。”席绍元冷哼了一声:“你也配当我的儿子?也配当个男人?哭哭啼啼的,你哥今天才刚醒来,少晦气!”
邬妙仪想要附和,又怕席沉不太高兴。
他们无人去在意席肆的心情,也都忘记了,席肆才二十五岁。
25岁而已……
席沉终于还是开口,请父母先出去。
“我想跟阿肆单独聊会儿。”
他十分巧妙的用自己饿了为借口。
“正好我想吃妈妈做的甜心和爸爸做的饭菜。”
听到这话,邬妙仪跟席绍元恨不得立马变出一桌来。
亲疙瘩提出来的要求,夫妻二人同声应下,走之前邬妙仪还警告着席肆。
“不该说的话就不要提,别惹他不高兴。”
从前也不觉得席肆这张脸碍眼,毕竟是席沉的容貌。
但现如今,真正的大少爷醒过来了,这场狸猫换太子的戏码,就该落下帷幕了。
席肆装的再像,也不及席沉的万分之一。
“抽个空再动个手术吧。”
席肆个子很高,穿衣时身形要偏瘦一点点,但他偶尔会去做不太剧烈的运动,腰腹有肌肉,不是那种细狗类型的。
邬妙仪跟他说话,他得低头。
“什么?”
席肆难得有耐心,往常他都不屑于跟他们多说一句。
但席沉刚醒,他不愿意让哥哥为难。
“我说你的脸!”声音不高不低,席沉却都听见了。
“外人见了,分不清你们怎么办?记得改回来。”
她说完就走,语气简单的就像是纸上写错字,然后拿笔划掉一样简单。
上次整形手术结束后,他痛了大半年,术后的并发症,还险些让他没了命。
他们,看不见他所遭受的这一切。
他们,连最基本的拿他当人看都做不到。
席肆的眸色冷下来,他其实有许多次都忍不住的去想,他真的是父母所生的孩子吗?
为什么哥哥就可以得到一切,为什么他注定见不得光?
那些亲子鉴定,断了他的念头。
以至于许多次想要死,想要解脱,因为席肆比任何人都明白,有些人生来就是不受欢迎的,天生的贱命。
下贱的东西。
席肆这么形容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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