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早就知道,之前招狩猎队,她招的都是村里的青壮年,青壮年做的活少了,村里妇女做的就更多。

  男人们还觉得自己立了功,难免有那些回去摆谱的。

  苏蔚蓝不是没看见。

  本想着正好借此事让村里妇女都抬起头,但是现在看来……

  谁知钱娟慌忙把袖子扯下来遮住,头埋的很低,眼泪砸在脚面上:“是,是我自己干活不小心摔的……不碍事。蔚蓝,是我不对,我偷了你的肉,我赔钱,今天的工钱我也不要了,我这就走,以后再也不来了。”

  她话说得干脆,一副认罚认栽的样子,唯独对伤的事半个字不多说。

  苏蔚蓝盯着她看了几秒,见她咬死了不肯说实话,也没再追问。

  她没兴趣当什么圣母去刨根问底,规矩就是规矩,破了就得受罚。

  “行,既然你认,那我也不多说。”

  苏蔚蓝语气平淡,“偷东西坏了规矩,我这留不住你,这几天的工钱都发给你,你收拾东西走吧。”

  钱娟咬着唇,抹了把眼泪,低着头快步走出了苏家大门。

  等人走了,苏蔚蓝转过身,对着屋里剩下的几个人沉声道:“今天这事,大家也都看见了,我苏蔚蓝在村里办这事,给的工钱比村里壮劳力上工还多,待大家不薄。咱们凭手艺吃饭,谁要是手脚不干净,别怪我不讲情面,今天钱娟就是例子,发现一次,立刻走人,往后再也别想踏进我这们口一步。”

  葛翠花率先点头:“蔚蓝你放心,俺们心里有数,这么好的活儿,谁要是干那偷鸡摸狗的事,那就是良心被狗吃了!”

  “就是!我们肯定好好干,绝不动歪心思!”几个婶子纷纷附和。

  还有几个临时招过来的小工,脸色不一,有的重重点头,有的悄悄低下了头。

  王芬更是脸色难看地走过来,一脸愧疚:“蔚蓝,对不住,钱娟是我引荐来的,我看走了眼,给你惹了麻烦。要罚你就连我一起罚吧,我没话说。”

  “婶子言重了。”

  苏蔚蓝却摆摆手,“一人做事一人当,我不搞连坐那一套。是我自己没把好关,不怪你。只是经过这事也正好给咱们都提个醒,往后再招人,人品得放在头一位。”

  王芬见她真没怪罪的意思,心里松了口气,干活也更上心了。

  只是对于钱娟的事,她眼里隐隐闪过担忧。

  苏蔚蓝看出来了,特意把她叫过去说话。

  王芬看着苏蔚蓝欲言又止:“蔚蓝,娟妹子肯定也是有苦衷的,你别怪她啊!”

  苏蔚蓝皱皱眉,苦衷,谁没苦衷?

  这得啥样的苦衷能逼着人去偷东西。

  “咋了,她家啥情况啊,她家男人经常打她?”

  王芬犹豫了半天,最后才叹了口气开口。

  “哎,谁不说的,想当年她也是十里八乡有名的有学问的姑娘,谁知道被娘家嫁给那么个东西,这世道,女人难啊……”

  苏蔚蓝眉心一簇。

  正说着呢,外头突然传来一阵大动静。

  “苏蔚蓝!你给我出来!”

  苏蔚蓝止住话头,走出去一看,只见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带着两个流里流气的年轻人堵在门口,浑身酒气,正是钱娟的男人孙铁锤。

  钱娟跟在他身后,脸色惨白,一个劲地拉他的胳膊,却被他甩得一个趔趄。

  孙铁锤扯着嗓子喊,“不就是拿了你几块破肉吗?你至于把我老婆赶回家,还扣她工钱?你家天天大鱼大肉,我家娃馋得直哭,当娘的拿点肉回家怎么了?你个小寡妇赚了点钱就为富不仁,抠搜的像个铁公鸡!”

  院里的人都听不下去了,王芬叉着腰就要出去骂,陈景河正在院子里忙活,听到动静,更是直接站了起来,被苏蔚蓝拦了一下。

  她迈步走到门口,冷眼看着撒泼的孙铁锤:“我这儿的规矩,偷东西就走人,你要是不服,可以去支书那里评理,没必要在我家门口吠。”

  “评理?我看你就是欺负我们家老实!”

  孙铁锤越说越横,转头看见钱娟还在拉他,火气一下就上来了,扬手一巴掌狠狠扇在钱娟脸上,啪的一声脆响,听得人心里一揪。

  “败家娘们儿!连点肉都拿不回来,我娶你有什么用!打你都是轻的!”

  钱娟被打得歪过脸,嘴角渗出血丝,捂着脸不敢哭出声,肩膀不住地发抖。

  苏蔚蓝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她刚要上前,谁知道旁边突然窜出个人影,又是二柱子。

  这家伙最爱看热闹不嫌事大,正记恨着之前的事呢。

  只见他抱着胳膊站在人群外,阴阳怪气地开口:“我看啊,这事儿闹成这样也正常,一个女人家抛头露面做买卖,赚这么多钱,本来就不合规矩,弄得村里人心都乱了。大家知道她赚大家多少钱吗,听我说,她啊,一共赚八十,自己留六十块,只分给大家二十啊,要我说,往国营饭店送货这活儿,不能让她一家独吞,我们也能送啊!”

  这话一说,顿时大家全都唏嘘一片。

  什么,赚这么多,而且,苏蔚蓝自己留下这么多,只分给大家二十多?

  支书正好闻讯赶来,听见这话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二柱子你少在这里煽风点火!人家蔚蓝凭本事跟饭店谈的合作,关你什么事?有本事你自己找饭店去,别在这里凑热闹!”

  然而苏蔚蓝一听这话却不由得瞥了二柱子一眼,顿时心里有了计较。

  这是有备而来啊,自己留六十,分给村里二十的事情他都知道了?

  可是她这六十里包括所有的成本,分出去的那二十多却是白拿,况且现在她还要分出一半的利润来招人做兔子,本身自己也不剩下多少钱。

  再者说了,她牵头做这件事本身也是为了自己家里谋福利,不然的话,她是活菩萨啊?

  既然二柱子想做,那就让他试试!

  她语气轻蔑:“嫌我赚得多,你想送货?简单啊。你有本事让国营饭店收你的货,我绝无二话。没本事就别在这儿说风凉话,丢人现眼。”

  二柱子被噎得脸一阵红一阵白,想到顾云峰的话,梗着脖子不依不饶,“好啊,这可是你说的。”

  他又看向支书,“国营饭店的生意是村集体的,谁能带大伙赚钱谁来做,各凭本事,我们得轮着来,刘支书,你可不能偏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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