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兰在圆桌大厅将灵源之心放在桌面正中央。
各城代表的目光都落在那颗跳动的核心上。
交出灵源之心,意味着星盾防御网络失去核心供能,星盟最大的战略依仗将在瞬间削弱一半。
不交,测试失败,整个人类文明和灵械文明都将被从宇宙中抹去。
玄璃第一个站起来反对。
她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攥得发白,银白色的长发随着激烈的摇头动作在肩头散开。
“灵源之心是初代灵械师用自身灵脉淬炼了几千年的至纯灵力载体,也是你父亲用命换来的!玄彻为了这颗核心囚禁了我那么多年,铁铮守了它大半辈子,我们付出了多少代价才把它从铁脊城地下带回来。凭什么说交就交?虚无一句‘牺牲’就要我们把整个文明最珍贵的东西双手奉上。如果它不还呢?如果它收了核心之后追加更苛刻的条件呢?”
“如果不交,三关全部失败。先觉者失败过,黑色潮汐的缔造者失败过。他们的文明连一粒灰尘都没剩下。”
铁铮把手杖横放在膝头,灰蓝色的瞳孔盯着那颗在桌面上轻轻跳动的核心。
沉默了很久,然后抬头看着玄璃。
“没有灵源之心,如果星盾防线被突破,铁脊城无法承担掩护撤退的代价。北地的矿脉、城墙、防御塔,那些东西挡不住虚无的直接打击。但至少星盾平台还能撑一小段时间——这时间够新方舟舰完成撤离编队。能保住撤离舰队,保住那些孩子和基因库,我们就算输了这一仗,人类文明也没有断根。”
李沫没有说话。
他把拐杖靠在桌边慢慢坐下来,从口袋里掏出那块表盘碎裂的西铁城放在膝头。
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在安静的圆桌大厅里发出极细微的机械摩擦声。
他在视界里面对过的那些面孔,那些被他害死又原谅了他的面孔,每一个都在告诉他同一句话。
牺牲不是把最不值钱的东西丢出去,是把最珍贵的交出来。
厉锋站起来走到桌前。
背后的双环在收纳槽里安静地旋转,环体表面的青蓝色电弧跳得很慢。
他看着那颗跳动的核心,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然后抬头环视在座所有人。
“这东西救过我妹妹的命。灵源之心被激活时释放的原始灵能脉冲,让于阿姨能用它来修复厉瑶的灵脉回路。没有它,厉瑶现在还躺在病床上,连扶着窗台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他顿了顿,把目光转向玄璃。
“但如果不交,厉瑶连活着的机会都没有。虚无刚才说了——三关全部失败,整个文明从宇宙中抹去。厉瑶的康复训练、灵械医学院那些刚从培养舱里救出来的孩子、小星辰在院子里种的桂花树——全部都会被抹掉。她交,我们至少还有机会把失去的东西要回来。她不交,我们连要的资格都没有。所以——交。”
苍兰将手按在灵源之心上,感受着它的脉动。
那颗透明的核心在她掌心里轻轻跳动,每一次跳动都和她锁骨上那条城徽灵脉的频率完全重合。
她想起父亲在密室里留给她的那枚灵械密钥,想起莫老在北地风雪中对她说“你父亲说,有些东西比传承更重要”。
想起在铁脊城地下遗迹里第一次将这颗核心托在掌心时,它像心脏一样轻轻跳动的触感。
“灵源之心从来不只是灵械文明的遗产,也不是初代灵械师留给我们的财产。它是初代灵械师们在虚无的测试中通关后,用自身灵脉淬炼出的证明——证明碳基生命与灵能可以共存,证明一个文明可以在力量面前保持克制。虚无现在要我们交出它,不是因为它有力量,是因为它象征着我们愿意为了活下去而放弃最珍贵的东西。这份证明,初代灵械师在几千年前已经替我们交了。他们交出了自己淬炼了几千年的核心,虚无收下了,然后在测试结束后还给了他们。现在我只是替他们还回去。”
她托起灵源之心,转身走出圆桌大厅,踏上星盾防御平台的升降梯。
升降梯缓缓上升,将她带到那道正在缓慢旋转的绝对黑体球面面前。
她没有任何犹豫。
在迈进去之前,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玄霄城,看了一眼北塔空中花园的方向。
玄璃正在花园里仰头望着她,银白色的长发在冰晶花的淡蓝色荧光下被风吹得轻轻飘动。
然后她转过身,迈进了那片虚空。
视界球面在她进入后再次合拢。
星盟所有监测站同时失去了灵源之心的能量信号。
陈默在监控中心盯着那些全部跳到零值的供能链路读数,手指在控制台上轻轻叩着,节奏和当年在方舟号引擎舱里等水泵测试结果时一模一样。
星盾平台的供能链路在备用电池的支持下仍在运转,淡金色的护盾没有消失,只是比之前薄了一层。
漫长的等待后,灵源之心被缓缓送回圆桌大厅。
它依旧在苍兰掌心轻轻跳动,内部流转的七彩灵纹没有消失,只是光芒比之前暗淡了些许。
像一个刚跑完漫长旅程的人还在轻轻喘息,脉搏尚未平复但脚步已经站稳。
苍兰的头发被虚空中的残余能量撩得有些凌乱,几缕暗红色的碎发贴在额角,但她琥珀色的眼睛依旧平静而锐利。
她把灵源之心重新放在圆桌中央,指尖在核心表面极轻地划过。
然后她在议事长的席位上坐下,手指习惯性地搭在腰间破晓长刀的刀柄上。
那个声音第三次响起,依旧平静,像是在核对一份已经签署完毕的契约:
“第二关通过。你们证明了牺牲的诚意。”
陈默在监控频道里长长地呼了一口气,然后立刻开始校准供能链路的备用参数,嘴里念叨着“回来了就好”。
玄璃在轮椅上缓缓松开了攥紧的手指,掌心被指甲掐出了几道浅浅的红印。
她低头看着掌心那些印子,忽然想起小时候和苍兰拉钩的约定——拉了钩的事,不能反悔。
苍兰没有食言,她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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