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完生日后的残局是陈管家他们收拾的。
但不知怎么的，他只让人清了小花园那一块，楼下客厅的气球和陈渡找人定制的烫金大字，居然原封不动地留在了那里。
时聿和裴叙衍在房间里腻歪了一阵，下楼看到那一片金闪闪红彤彤的阵仗，还是忍不住一滞。
而裴叙衍本人，脸上虽然写满了嫌弃，却也不见要人收拾的意思。
最后是时聿忍了两天，实在看不下去了，拉着他一块儿动手拆的。
也不知道陈渡找的是哪家良心商家定制，那几个字被他甩了好几轮，上面的金粉都不带掉一下的，质量好得是没话说。
等客厅终于恢复原样，日子也跟着恢复了常态。
平时裴叙衍去公司，他去学院，偶尔下班早还会开车来接他。
真要说有点什么不一样的就是……
星曜班。
陈渡又坐到时聿身旁的空位置，上来就一惊一乍的：“我靠！我被背刺了！”
时聿懒懒抬眸，示意他往下说。
陈渡早就习惯了他这副反应，立刻接上话：
“我刚才去看了上个月的月考成绩，原本跟我一样吊车尾的沈衡，他，他竟然——！”
他语气激动得不行，“他竟然跑到年级二百三十八名去了！”
教室门口，周淮生现在才追上来，双手撑着膝盖，累得上气不接下气：
“呼……累死我了。陈哥你跑那么快干嘛？”
陈渡也喘，但明显没他那么夸张，抬着头回他：“那能不快跑吗？这事儿多大啊！”
周淮生气喘吁吁地挪到两人面前：“不就是个二百多名吗？离前百还差老远呢！”
“什么叫‘才’？！”陈渡眼睛一瞪，
“那小子要真在期末前考进前百，咱哥几个都得管他叫爹了！他平白捡这么几个大儿子，本来就得意，到时候尾巴不得翘上天去？”
时聿听懂了陈渡的担忧。
二百多名乍一听确实不高，但他们这一年级拢共就四百来人，沈衡直接从吊车尾往上蹦了一百多名，这进步速度堪比坐火箭。
也难怪陈渡慌。
“现在才十月，距离学期结束还有三四个月……”陈渡眼珠一转，鬼点子又冒出来了，“不行，我们得动用一点不讲武德的手段。”
周淮生愣愣地问：“什么手段？”
陈渡瞥了一眼时聿的表情，才压低声音对周淮生说：“等下回座位再跟你说。”
随后他话题又是一转，开始跟时聿八卦起来：
“你猜我刚才路过教务处的时候，又见着谁了？”
“我知道我知道！”时聿还没开口，周淮生就在前头抢先举起手来。
然后就收到了陈渡的一个眼神杀。
可这两人打打闹闹这么多年，他的眼刀对周淮生而言是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直接一个大嗓门就抖了出来：“是那个褪色姐！”
陈渡气得拍桌：“你个臭小子跟我一起去的，能不知道吗！就显得你长嘴了是吧！”
时聿听着这两人在自己耳边一前一后地吵，聒噪得像两只苍蝇。
可在听到这个无比陌生的外号时，他下意识眨了眨眼睛，茫然了一瞬才意识到这个外号指的是谁。
于是身体坐正了些。
他还记得自己之前跟陈渡提供过一条思路。
陈渡这人吧，学习或许不行，也可能是不想学，但在旁门左道这种事上，特别愿意花心思。
估计是真让他打听出什么东西来了。
不出时聿所料。
两人拌嘴拌了一会儿，陈渡怕周淮生一下子全抖出来让他没话说，赶紧抢在他前头开了口。
他们刚结束一堂实操模拟大课，眼下是大课间休息，加上提前下课，算下来将近半个小时的空档。
星曜班的人基本都出去了，教室里就剩他们几个。
当然，教室人少的原因，也可能是班上的小钱或者是特招生很有眼色，主动给他们腾出了闹腾的空间。
跟着坐在不远处的苏漾像是听到关键词一样，也拉着夏星瑶围了过来。
“我们不仅看到了那人，还偷听到他们的谈话！”陈渡说，
“上个月她不是缺考了吗？这段时间她的表现大家也有目共睹，听说她还因为影响到别人挨了不少举报。”
他还在叽叽喳喳地说着，语速快得周淮生都没法插嘴。
想要在圣莱作弊很难。
学院有专门的考场，前后各一个摄像头，外加两位监考老师，信号屏蔽器还是旗下科研院自研的高端货。
在这种配置下，除非长了双透视眼，否则绝无可能作弊。
再说这群贵族子弟，别的不论，至少在作弊这件事上，态度出奇一致地鄙夷。
哪怕是交白卷或瞎蒙一通，也没人屑于搞那些小动作。
林清许入学后便一直稳坐年级第一，直到裴叙衍出现才掉了一名，但也只掉了一名。
真正开始一落千丈，是在今年的春季学期。
所以教导主任从头到尾都没往作弊这方面想过。
后来也听说她跟裴叙衍有过短暂接触，又跟傅家继承人谈起了恋爱，只当她是分了心，成绩才往下掉。
因此主任也只是语重心长地劝了几句，让她收心，把精力放回学习上，并没有刻意为难她。
还给了她一个月的缓冲期，只要下次期中考文化课能回到前一百，这学期末排名稳定在前十，特招生的身份就能保留到毕业，学院的待遇也照旧。
在对待成绩好的学生这方面，圣莱还算通情达理，但也仅限于此了。
要还是达不到要求，就只能被遣送回普通高校。
林清许从教务处出来时，陈渡和周淮生早就闪到了一边。
陈渡远远看着她走出来的样子，总觉得她身上的“灯泡”好像不怎么亮了，于是“褪色姐”这个新外号就这么水灵灵地诞生了。
“依我看，她绝不可能回到前百。傅长谦那小子病了一场脑子突然就好了，没他护着，褪色姐离开圣莱那是板上钉钉的事。”
他压低声音，凑近时聿，“你之前不是让我查查她是怎么进来的吗？”
“这不查还好，一查给我吓了一大跳。”
时聿露出恰到好处的兴趣：“你查到什么了？”
“我找了点关系，”陈渡表情起初有些不自在，但很快又恢复那副神秘兮兮的样子，“她进圣莱的原因，果然没那么简单。”
他查到的消息与时聿之前了解的出入不大，但或许是动用了他说“找了点关系”的缘故，那条线比时聿摸到的还要再深一层。
时聿当初查到的是，林清许恰好帮了教导主任一个忙，主任出于感激，又见她成绩不错，便把手头一个特招名额给了她。
但陈渡查到了更深处的细节。
在那件事之前，林清许已经有好一阵子，每天刻意经过教导主任必经的那条路。
他们教导主任是位快退休的老学究，年纪一大，身体上总容易出些毛病。
林清许出现的时间点，卡得刚刚好，说是间接救了主任一命也不为过。
周淮生一脸不解：“这有什么问题吗？或许真就是……巧合？”
“一件两件事可能是巧合，但数量一多起来，就不见得是巧合了。”
陈渡翻了个白眼，继续说，
“后面我顺藤摸瓜查了她之前待的学校，发现她在那边也干过差不多的事。”
苏漾皱着眉头：“你的意思是……她每次升学都是靠这一招？”
“这还不是最关键的。”陈渡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你们有没有想过，她的好运气好像一到需要往上走的时候，就会特别明显？而且她还会莫名其妙地吸引咱们圈子里的人。”
他又把傅长谦拉出来鞭了回尸，“就比如傅长谦那个倒霉蛋，要不是这次进了医院，估计现在还追在人家屁股后头呢。”
一说到这儿，他话题瞬间又偏了，摇头感慨：
“他现在还跟林清许一个班，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想想都觉得尴尬，全是黑历史啊。”
“你怎么又扯人身上去了？”苏漾一脸无语，显然对他想一出是一出的脑子已经彻底放弃了。
时聿静静听着他们分析，全程没插话，脑子却一直没停。
林清许走过的轨迹里，确实有太多的恰好。
恰好帮了人、恰好被赏识、恰好进了更好的环境。
如果只用女主光环来解释或许也能说得通，可主角光环通常是被动的，她的行为明显是主动。
如果陈渡查到的属实，那就说明她不是被动地等待好运降临，而是一直在有意识地利用某种东西为自己铺路。
而她本人，未必清楚自己的能力是什么，但她知道怎么做能让自己被看见、被帮助。
时聿甚至怀疑，要是陈渡再往下查一层，保不齐还能翻出更多东西来。
比如，教导主任那天晕倒，真的是她恰巧发现的吗？
还是她做了什么，让这件事只能被她刚好发现？
只可惜裴叙衍说过，这个人他会全权处理，不然时聿还真想自己也插上一脚。
他那坚定的唯物主义在穿越而来之后，已经粉碎了个干净，如今碰上越来越玄乎的事，难免会来劲。
既然裴小狗不让他插手，估计是查到了比陈渡知道得更多的东西。
况且他刚才虽然在走神，却也没错过陈渡脸上那一点别扭。
他口中的关系，或许跟陈寻舟有关。
既然牵涉到陈寻舟，裴叙衍就不可能不知情。
时聿甚至有理由怀疑，眼下这些信息，本就是裴叙衍想借陈渡的嘴转述给他的。
苏漾和陈渡拌了一会儿嘴，才把话题拉回来：
“所以她现在成绩掉成这样，其实跟谈恋爱没关系，全是因为她那套……不管用了？”
“我觉得是。”陈渡表情笃定，
“你看啊，裴哥出现之前，她一直稳得好好的。跟裴哥搭上关系之后，不单是成绩，别的也突飞猛进。这跟吸人精气的妖怪有什么区别？”
“她的好成绩还有原本拔尖的其他科，一离开裴哥到了傅长谦那儿就行不通了，多半是老天也觉得，那小子差裴哥太远，她能吸到的精气有限。
现在只靠自己，可不就原形毕露了？我敢说，她成绩还得往下掉。”
时聿看着陈渡这副傻乐的模样，此时也不由得高看他几眼。
这种平时看起来憨憨的人，一旦碰到自己感兴趣的事，往往会因为天马行空的脑回路，阴差阳错地摸到真相。
陈渡明显就是这种人。
他也算是间接摸到了一个事实。
林清许最早的目标是裴叙衍，在裴叙衍不给她机会之后，她才退而求其次选了傅长谦。
如果傅长谦没有清醒过来，她或许真能靠他继续撑下去。
但现在有了裴叙衍的介入，这条路也基本行不通了。
一直沉默不说话但阅览网文无数的夏星瑶忽然开口：
“如果她真有什么奇怪的能力，我说如果啊……她又找到了新的目标，会不会又能维持之前那种状态？”
这话一出，陈渡几人面面相觑。
周淮生听得脑子发懵，感觉自己跟他们好像不在一个频道。
但最重要的一点他还是听懂了：褪色姐有问题，而且问题很大，必须远离！
“我觉得这个可能性应该不大吧？”他疑惑问，又掰着手指算，
“圈子里除了裴哥，剩下的就是我们这一圈了。就连你们说的那个傅长谦都正常了，还有谁的后台比得过我们？”
“你说的也有道理。”
京圈里，裴家的地位毋庸置疑是头一号，其次就是他们这群人再加上傅家。
就像他们班导之前担忧的那样，沈衡要是也转过来，就真能凑够七龙珠可以召唤神龙了。
谁知夏星瑶却摇了摇头：“也不一定。”
这话连时聿都忍不住侧目。
夏星瑶在他们这群人里，对外形象一直是斯文得体的大小姐，对内也一样。
实际上内心戏比谁都丰富，只是表情管理做得滴水不漏。
她看到众人都望过来，微微笑了一下，语气温温柔柔的：
“我们的圈子是这么排没错，可圈子外面呢？再夸张一点，国外呢？”
以她阅文无数的经验来看，如果真有所谓的主角光环，那关键时刻一定会冒出什么神秘大佬来救场。
而他们这些挡在主角路上的，多半会被当成炮灰顺手清理掉。
光想想就觉得刺激。
她心里这么想，脸上愣是一点波澜都没露，连苏漾都不知道自己好姐妹这会儿正兴奋成什么样。
时聿瞳孔微微一缩。
这就是爱看小说的人的脑回路吗？竟是他从未想过的方向。
不过，再怎么讨论下去，未来的事谁也说不准。
课间休息一结束，班里的人陆续回来，几人也就回了各自的座位。
而陈渡这个跳脱的，转头就开始琢磨起怎么跟沈衡“不讲武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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