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薇特跟在旁边，几次想把她往另一条更平缓的林间小路引，都被沈寻按地势和水流方向否决了。
眼见沈寻要继续往西北走，伊薇特终于忍不住说道：“东北边也有河，还有个山谷，他们也可能被困在那里。”
沈寻停下脚步，深深地看了伊薇特一眼，这姑娘果然是脑子不太好使，一直把她往东北方向引，还用那么拙劣的语言。
一听就知道是假的。
沈寻并不买账，从背包里取出水和压缩饼干，想了想，还是掰开半块递到伊薇特面前。
伊薇特饿得脸色发白，接过饼干时手指微微发抖，仍想维持那点体面，小口咬下去后，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这到底是什么？
虽然又干又硬，可是很好吃啊。
整个帝国里，所有好吃的，她都吃过了，却从未吃过这样的食物。
沈寻靠着树干，等她喝了两口水，才问道：“你对这片森林很熟？”
伊薇特捏着掌心里的饼干碎屑，很快回答道：“我只来过外围。”
她答得太快，视线也避开了沈寻。
沈寻把那块迷彩布摊在掌心，淡淡道：“我找的是我的人，不是在山里随便碰运气，你知道什么，现在就说清楚，否则我会把你丢在这里。”
伊薇特盯着布料，手指一点点收紧。
山洪暴发前，她确实见过几名穿着怪异衣服的人被湍急的水流卷走，其中有个短发女人抓着倒下的树干，拼命去够水里的人。
可那时护卫正拽着她往高处撤，她根本没看清那些人最后被冲到了哪里。
但她又不敢把话说透，怕堆放确认了方向，会立刻丢下她。
父亲的病，已经等不起了。
沉默许久后，伊薇特终于抬起头说道：“我见过和你穿得很像的人，可我只看见他们被水卷走，后面去了哪里，我没看清。”
沈寻没有发火，只把剩下的水和食物收回背包，拉上拉链后说道：“你去东北方向干什么？”
伊薇特沉默了好一会儿，张了张嘴，正想解释，林子深处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兽吼。
一声接着一声，枝叶被沉重的身体撞断，泥地也跟着轻轻发震。
先前那头怪物的尸体还在附近，血腥味终究把周边的东西引来了。
沈寻一把扣住伊薇特的手臂，把她拖进巨大树根撑出的空隙里，压低声音说道：“别出声。”
伊薇特点了点头。
几头黑褐色兽类从林间走过，体型比先前那头怪物大出一截，胸口同样覆着红色硬壳，粗壮的四肢踩进泥地，留下一个个深坑。
它们低头嗅闻着泥水和血肉，显然还没有离开附近的打算。
沈寻盯着兽群的移动方向，判断它们更像是结伴觅食，开阔地里一旦被缠住，自己和伊薇特都很难脱身。
其中一头怪物停在树根前，鼻端贴着湿土嗅了嗅，抬爪开始刨地。
泥土和碎石不断砸进根缝，伊薇特的呼吸快吓飞了。
沈寻朝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另一只手抽出装着消音器的步枪，从树根缝隙间抬起枪口。
那头怪物刨地时总往左偏，沈寻盯着它胸前的红壳，终于看见甲壳与腹部连接的位置露出一道缝隙。
那里能下刀！
她从手环里摸出一枚拇指大的声响装置，抛向斜坡另一边的灌木丛，随后低声对伊薇特说道：“抱紧树根，听见什么都别抬头。”
伊薇特望着她，声音发紧地问道：“那你呢？”
沈寻没有回答，把身后的枪反挂，抓住星源能石刀的刀柄，目光落在外面的怪物身上。
按照她的枪法，能打中，但打不中想打的位置。
这么近的距离，还是用刀习惯一些。
下一刻，斜坡另一头响起杂乱的金属撞击声。
几头怪物立刻调头，撞开灌木冲向声响传来的方向，只剩树根前那一头还留在原地。
它低吼着撞向根系，树根猛地一震，碎土落在伊薇特发顶。
吓得小姑娘死死的捂住嘴，一动不动，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转。
沈寻抓住它侧身准备再次撞击的瞬间，从树根后冲了出去。
星源能石刀划出一线微光，狠狠斩向怪物的前腿关节，刀刃切进皮肉，怪物吃痛甩尾，粗大的尾巴扫断一片灌木，泥点和碎木屑迎面砸来。
沈寻借着斜坡滑开，拉开距离后抬起步枪，对准怪物的眼睛。
两枪子弹射出，子弹成功打中了它的腹部。
消音后的枪声闷在林中，怪物往前冲出几步，撞翻矮树，庞大的身体砸进泥地，挣扎片刻便没了动静。
伊薇特从树根后探出头，盯着沈寻手中还沾着血的短刀，一时没能说出话。
她原先只把沈寻当成身手很厉害的护卫，可帝国里那些受过册封的骑士，也少有能在兽口前这样冷静的人。
远处的兽吼很快又折返过来。
沈寻收起刀，一把拉住伊薇特说道：“跑。”
两人沿着山洪冲出的碎石沟撤离，伊薇特跑得慢，身体素质还特别的差，跑到一半脚下一滑，整个人撞向岩壁。
沈寻一把扶住她，两人接着跑了一段距离后，才彻底脱险。
两人找了一个安全的地带休息，沈寻目光灼灼，问道：“你到底要去哪里？”
伊薇特靠着潮湿岩壁坐起来，抱着地图沉默许久，终于取出那张一直藏着的纸。
纸上画着一处山崖石缝，红墨圈住一株星芒形植物。
伊薇特把地图递给沈寻，低声说道：“月辉草，我进山是为了找它。”
沈寻接过地图，看着纸上的图案，没有打断她。
伊薇特抹去脸上的泥水，声音慢慢发颤：“我父亲病得很重，宫里的医师都没有办法，有人告诉我，只有这里的月辉草或许能救他。”
身后的兽吼越来越近，沈寻抬眼看着她，问道：“那我的同伴呢？”
伊薇特咬住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这次却没有再编话。
她低下头说道：“我见过他们，可他们被洪水卷走后，我真的没看见落在哪里。”
“我知道我骗了你，可我不能空着手回去，我要救我父亲。”
沈寻低头看地图，月辉草所在的山崖，与陌生护卫足印延伸的方向有一段重合。
所以伊薇特说的方向未必是假的。
她把地图折好，塞回伊薇特手里，说道：“先活着走到那里。”
伊薇特怔在原地，随后用力点头。
两人绕过碎石沟，钻进被粗大藤蔓遮住的狭窄山道，岩壁上留着人为凿出的台阶，一级一级没入深处的阴影。
而山道尽头，传来一阵沉重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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