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薇特肩膀往下一落，连忙从贴身衣袋里掏出一张兽皮地图。
她掏地图时，衣袋里还露出另一张纸的边角，上面有细密的线条和红色标记。
伊薇特用手掌压住那张纸，把它推回衣袋深处，只留下外面这张粗糙的兽皮。
“我们沿着河走。”
伊薇特动作很小，但还是被沈寻发现了。
沈寻没多问，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伊薇特以为沈寻没看见，松了一口气，展开地图，指着上面弯曲的蓝线，“水会往低处去，他们若被冲走，也该在下游。”
沈寻凑过去看了一眼，地图上的线条歪歪扭扭，山脉和河流只画了个轮廓，连距离都没标，“走前面。”
伊薇特把地图卷起来，塞回衣袋。
刚迈开步子，走出两步，又忍不住回头，“你不问我叫什么名字吗？”
沈寻从她身边经过，往她刚才指的方向偏了偏枪口。
“伊薇特。”
伊薇特愣了下。
沈寻补了一句：“刚才你说过。”
她觉得这个姑娘怕是脑子有点问题。
记忆跟鱼一样，短得可怜。
伊薇特耳朵有些发热，低头踩过一片湿叶子。
她原以为对方没听。
两人先后钻进林子。
沈寻落在后面，和伊薇特隔开几步，既能看住她，也能留出开枪的空间。
前方的枝叶被伊薇特拨开，又缓慢弹回来。
沈寻抬手挡住扑向脸侧的叶片，脚下踩过腐烂的木头，湿气顺着裤脚往上爬，靴底沾满了黑泥。
林子里的路越来越难走。
树根从土里翻出来，地上铺着湿叶，踩上去软塌塌的，底下藏着石块和水坑。
伊薇特走在前面，裤子上多了几处勾破的口子，鞋跟陷进泥里后，她得扶着树干才能拔出来。
沈寻跟在后头，没有催。
伊薇特第三次踩空时，脚下的树根往旁边一滑，整个人朝斜坡倒下去。
沈寻往前跨了一步，扣住她的手臂，把人拉回平地。
伊薇特站稳后。
“看脚下。”
沈寻松开手，退回原来的位置。
伊薇特抿着嘴，没有再说话。
又走了一段，前方忽然没了林路。
山洪冲开了一大片山坡，倒下的树干、碎石和黄泥堵在一起，水从石缝里往下淌，带着腐木和泥沙的臭味。
伊薇特停在坡边，盯着那片断木堆，脚步迟迟没有往前。
沈寻看见她右手摸向衣领下的银链，又很快放开。
“这里？”
沈寻问。
伊薇特喉咙动了动，“山洪就是从这里冲下来的。”
随即抬手指向上方的山坡，声音压得很低，“当时水比现在大得多，护卫拽着我往高处跑，后来……”
她停顿了一下，抬脚踩上一截横倒的树干。
树干表面全是湿滑的苔藓，她才踩稳，木头就往下一沉。
沈寻没再问，从侧面绕过去，踩着突出的石块上了乱石堆，手掌撑在一块断木上，掌心沾上黏湿的泥。
一片黄泥里反着暗光。
沈寻停下，把压在上面的烂叶拨开。
那是一块巴掌大的金属片，边缘齐整，断口不像被石头砸裂，更像被锋利的东西削开。
金属片上压着交错的纹路，泥沙填进缝隙里，仍能看出原先制作得很精细。
沈寻把碎片塞进背包侧袋，爬上最后一块大石，转头看向下面的人。
伊薇特正抓着树枝往上挪，裤脚被木刺勾住，她扯了两下没扯开，急得额头沁出汗。
沈寻没有过去帮她，只问：“你的护卫有多少人？”
伊薇特手上的动作停了停。
“很多。具体有多少我忘了。”
树枝被她拽断半截，踉跄着踏上石头。
“他们是我家里......派来的。”
话音落下，伊薇特的呼吸乱了，偷偷打量了沈寻好几眼，没能从她脸上看出多少东西。
说明对方对她的家世一点都不好奇。
沈寻眼中闪过一丝微光，护卫？
家里能养得起护卫，看来面前这姑娘家庭条件不是一般的好啊。
沈寻把目光落在伊薇特仍算整洁的深蓝色长裤上，山洪冲毁了整片山坡，泥水、断枝和烂叶堆得到处都是，可伊薇特除了鞋边和袖口沾了泥，衣料本身并没有被洪水浸透的痕迹。
她重新上下打量了伊薇特一遍，开口问道：“你真是被山洪冲走的？”
伊薇特的手指一下攥紧了衣领处的银链，摇头解释道：“我没被冲走，是护卫先发现了山洪，把我推到高处，我才没被水卷进去。”
她说到这里，脸色白了几分，视线落在下方被泥石填满的沟壑里，声音也低了下去：“其他人没来得及，他们被水冲散了，现在也不知道是生是死。”
沈寻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在断木和乱石之间发现了半埋进淤泥的甲胄碎片，碎片边缘刻着陌生的纹章。
她弯腰把甲片捡起来，擦掉表面的泥，收进背包侧袋后才说道：“人没找到前，别急着往坏处想。”
伊薇特愣了愣，原本绷紧的肩膀慢慢垮下来，想问沈寻会不会帮忙找护卫，话到了嘴边，却想起自己还有事瞒着对方，只能沉默。
两人沿着山洪留下的泥道往前走，沈寻始终让伊薇特走在自己视线能覆盖的位置。
湿泥里散着几道往东北延伸的足印，其中几道踩痕很深，鞋底纹路也和伊薇特脚上的靴子不同，留下脚印的人至少有好几个，而且走的方向和山洪下游并不一致。
伊薇特看见脚印时，眼里立刻亮起一点光，指着前方说道：“这是我的护卫留下的，他们可能在找我。”
沈寻把步枪往身侧压了压，说道：“过去看看。”
走出一段距离后，沈寻忽然在一棵被连根拔起的大树旁停下，她蹲在纠缠的树根前，指尖从缝隙里捏出一小块迷彩布料。
布料的材质，她不会认错。
书予她们真的来过这里。
沈寻把布料攥进掌心，没有改道，伊薇特的话不能全信，但这点线索也不能放过。
她们俩沿着泥坡和河道仔细寻找痕迹，洪水退去后留下的碎木、破布和漂浮物，大多堆在西北方向的低洼处，若宁书予她们真被水卷走，那里才更像是该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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