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白山脚下的村子不大。
几十户人家散落在山坳里。
炊烟从低矮的屋顶上升起来,被风吹散在灰白色的天空中。
村里唯一的一家能做衣服的铺子开在晒谷场边上。
说是铺子,其实就是一户人家在堂屋里支了几排货架,卖些粗布棉衣、胶鞋帽子之类的日常穿戴。
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太太,正坐在门槛上纳鞋底,抬头看见三个野人从山路上走下来的时候,手里的针差点扎进肉里。
这三个野人用黄金付了账,老太太哪儿见过黄金啊!
别说野人了,就算是野鬼拿了黄金上门来,这生意她都做!
谢必安三人各自挑了一身干净衣裳。
张起灵拿的是黑色上衣和黑色长裤,穿好之后整个人的气质大变,终于摆脱了“原始部落遗民”的称号。
只是下巴上的胡茬还没来得及刮,但也不影响他的颜值,平添了几分粗犷的野性。
黑瞎子同样换上一身黑,墨镜重新架回鼻梁上,对着镜子左照右照,满意地啧了一声,说总算像个人了。
谢必安翻遍了整个货架也没找到他想要的衣服,最后只能凑合着穿了一身白,把杀猪刀往腰上一挂,长发往衣领里一塞。
他看起来像个从剧组跑出来的武侠片演员。
三个人在村口的小饭馆吃了顿热乎饭。
吃完饭,他们搭了一辆进城的三轮车,最后在火车站买了三张去长沙的车票。
火车开了十几个小时。
窗外的风景从北方的苍茫雪原逐渐过渡到南方的丘陵水田。
抵达长沙的时候是下午,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带着南方特有的湿润。
谢必安几乎是脚不沾地地往必安杠房的方向走。
穿过两条街,拐进那条熟悉的巷子,必安杠房的招牌还挂在老地方。
谢必安抬手敲门。
开门的是周难生。
看到门口站着的人,周难生愣住了。
他的眼眶几乎是瞬间就红了。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半天才挤出一句:“师父,您终于回来了。”
他声音里的哽咽收不住:“又过去一年时间了。”
看着眼前眼眶通红的少……中年,谢必安抬手在他脑袋上按了一下。
把周难生一头乱糟糟的头发揉得更乱了,他跨过门槛走进了杠房。
张起灵和黑瞎子跟在他身后进来,周难生赶紧侧身让开,用袖子飞快地蹭了一下眼角。
等谢必安在院子里坐下,周难生端了热茶过来,借着递茶的工夫仔细打量着谢必安的面色。
一年不见,师父的脸似乎又瘦削了几分,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像是瓷器的釉面。
好看是真的好看,但怎么看都不太像个活人。
欸?
师父是活人吗?
这个问题把周难生难住了。
管他呢,反正师父的气血就是没有离开前好了,周难生的眉头皱了起来,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心疼:“师父,您瘦了。”
话音落下,一道白色的影子从里屋飘了出来,速度快得像一阵风,直直地扑向谢必安。
纸人灵灵那张画上去的脸蹭了蹭谢必安的脖子。
“大人!大人您回来了!”
灵灵的声音又细又尖:“大人,丁丁呢?丁丁去哪儿了?”
她一边说一边在谢必安身上飘来飘去,左看看右看看,显然是没有找到她熟悉的那个身影。
就在这时,谢必安腰间挂着的杀猪刀开口了。
“是我,丁丁。”
这把浑身煞气的杀猪刀用沉稳的少年音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整个院子里的空气都凝固了一瞬。
黑瞎子的嘴角抽了一下。
周难生更是目瞪口呆。
反应最大的当属灵灵。
她从谢必安的肩膀上弹了起来,整张纸人都在发抖。
飘在半空中,墨点的眼睛瞪得溜圆,她用一种见了鬼的表情看着那把刀。
“大人!大人快把熟悉的丁丁还给我!”
灵灵急得围着谢必安的脑袋转圈圈,纸片哗哗作响:
“丁丁怎么会变成一把刀!”
“丁丁那么可爱!这把刀好吓人!大人……”
一只白色的大蚊子在谢必安的耳边嗡嗡叫个不停,吵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从回廊下的架子上摸出一个纸人。
跟灵灵差不多大小。
把纸人放在桌上,他又取下腰间的杀猪刀平放在纸人旁边,手指在刀身上轻轻一弹。
一道金色的光从刀身上剥离出来,在空中凝成一个小小的光团,然后缓缓地落入桌上的纸人之中。
纸人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墨点的圆溜溜大眼睛很快浮现出神采。
丁丁从桌上坐了起来,灵灵猛地扑过去。
两个纸人抱在一起,在桌面上滚了一圈。
以为他们在拥抱,周难生露出了温暖的笑容。
直到师父在他耳边说:“他们在打架,快把他们俩撕开,不然纸做的身体又会瘪。”
周难生:“……”
原来是打架啊,他以为相亲相爱一家人呢。
刚打算上前把两个纸人撕开,肩膀上就落下一只手,他扭头一看,黑瞎子朝着他露出一口白牙:“这里交给我吧,你去厨房吧。”
想想也是,周难生也觉得他有更重要的任务,那就是给师父做饭:“交给你了。”
目送着周难生进入厨房,黑瞎子立即变了一副脸色:
“丁丁加油啊!你可是征战犼麟的刀!”
“灵灵,你可不能输啊!否则以后你在必安杠房的地位就更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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