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的小岛已经越来越清晰。
准确地说，那其实算不上什么真正意义上的岛，而是一大片在海面上隆起的礁盘。
退潮时，大片黑褐色礁石裸露在海面上，远远望去像是一头趴伏在海里的巨兽。
涨潮时，又只剩下一截礁顶露出海面。
对于内陆人来说，这不过是地图上一个不起眼的小点。
可对于附近几个渔场的渔民而言，这地方却重要得很。
往东是传统渔场、往南能通往更远的深海、遇到风浪可以停靠避险、也能暂时歇脚。
几十年来，这里都是这片海域最热闹的一块儿区域。
也正因如此，关于这片海域的归属和使用问题，也从来没有真正平静过。
尤其是近两年，随着南边那些人越来越不安分，加上北部湾一直都还没正式划界，导致三号礁附近发生的摩擦越来越频繁。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两个月前，随着双方渔业部门签了临时界线协定，约好了各自的作业范围，情况才有所好转。
然而，这才安生了不到俩月时间。
如今，又出现问题了。
……
……
交通艇破开海浪，正在朝着三号礁方向快速驶去。
忽然，通讯员喊了一声。
“副营长！发现目标！”
陆锋闻言，立刻接过望远镜，旁边高龚等人也纷纷举起望远镜。
下一秒，几人的脸色同时沉了下来。
“妈的。”
高龚咬牙骂了一句，“果然是这群越南猴子！”
只见望远镜里，三号礁东侧停靠着三艘大型渔船，船身刷着灰绿色油漆，船舷两侧喷涂着越文编号，甲板上站满了人。
粗略一扫，至少三四十个。
更关键的是，其中不少人身上还背着枪。
这正是典型的越南武装渔船配置。
武装渔船，全称该叫做武装渔业巡逻队，或者叫民兵渔船队。
在这个年代，很多国家都有这种性质的船队。
平时捕鱼，需要的时候也执行边境巡逻任务。
名义上是渔船，实际上有武装，不属于军队，算是警察性质。
“人数不少。”
旁边一个老兵沉声说道，“我估摸着得有四十来号人。”
高龚冷笑一声：“团长管这叫渔船？我看这是海盗窝差不多！那么多枪，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来干什么的。”
“就前阵子消停几天，现在又来了。我就纳闷了，他们哪儿来的胆子，是不是真当咱们不敢收拾他们？”
……
几个人低声骂着，胸口都憋着股火。
陆锋却没有急着下判断。
“减速，保持距离。先观察。”
驾驶员立刻应声，交通艇速度缓缓降了下来，与礁岛保持着安全距离。
陆锋继续观察。
除了那三艘武装渔船外，礁盘上也有不少人活动。
只是距离太远，看不太清楚。
更重要的是——没有发现我方渔船，也没有发现失联渔民。
陆锋眉头微微皱起。
四村片刻，他转头看向通讯员：“接通团部指挥室。”
“是。”
通讯员蹲下身，快速调试艇上的舰载短波电台。
在后世的通讯技术没发展起来之前，海防巡逻艇标配的都是电子管电台，也就是陆锋他们船上配备的这种。
有效覆盖近百公里海域，足够和团部保持实时通联。
通讯员架好了电台。
“副营长，团部接通了。”
紧接着，话筒里传来赵永刚略带失真的声音：“陆锋，我是赵永刚，讲。”
陆锋接过话筒，“报告团长，这里是三号礁行动组，我们已抵三号礁附近。确认越方武装渔船三艘，人员约三十人至四十人，部分人员携带武器。暂未发现我方失联渔船及人员。请示下一步行动。”
电台那头很快传来赵永刚的声音，夹杂着曲义江的背景音。
“收到。优先确认失联人员情况，把人安全带回来。”
“那这些越方的武装渔船呢？”陆锋问。
电台那头沉默了两秒。
随后响起曲义江的声音：“三号礁的海域性质问题超出团一级处理范围，后续会逐级上报，上级会通过外交和渔业部门交涉。你们不要擅自做主，以我方人员安全为优先，如遇挑衅，保持克制。必要情况下，可以适当让步。其他问题不要扩大化。”
陆锋沉默两秒。
“明白。”
通讯结束，船舱里安静下来。
高龚把帽子摘下来拍了拍。
他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
“又是外交交涉！交涉来交涉去，人家船也跑了，好处也拿了，老百姓的损失找谁要去？次次都这样，他们才敢越来越嚣张！”
“就是，光靠嘴说有用的话，还要我们当兵的干什么？”
“都闭嘴。”
陆锋回头扫了一眼，“命令就是命令。”
他顿了顿，开始快速部署。
“小冯、老郑，你们俩留艇上，电台全程守听，枪柜打开，子弹上膛，礁上一有动静立刻靠岸接应。”
“高排长，你带剩下人跟我上岛。”
“是！”
……
交通艇再次加速，发动机轰鸣声骤然增大，朝着三号礁快速靠近。
而随着距离越来越近，礁盘上的景象也逐渐清晰起来。
那些原本模糊的人影，一个接一个显露出来。
与此同时，礁盘上的人显然也发现了他们，不少人纷纷朝这边看过来。
甚至还有几个人把背上的枪摘了下来。
整个礁盘的气氛，瞬间变得紧绷。
高龚看到这一幕，眼神顿时冷了下来。
“他奶奶的，看来这帮孙子不怎么欢迎咱们啊。”
陆锋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整理了一下衣领，神情严肃的看着前方。
“准备登礁。”
“是！”
……
随着交通艇靠岸，十几个越南兵立刻围了上来。
陆锋率先跳下船，随后高龚等人也跟着下船。
我方只有十二个人，对四五十人，人数差距一目了然。
然而陆锋等人却丝毫没有露怯。
军装穿在身上，腰杆笔直。
仅仅站在那里，气势便和那些乌泱泱的人截然不同。
双方隔着十几米对峙，海风呼呼吹过，谁都没有先开口。
过了几秒，陆锋向前一步，声音洪亮道。
“我们是中国人民解放军！受命前来调查情况！请你们负责人出来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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