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这些拿起来,放在手心,才看向众人。
“从设立这个规则的第一天起,我就在想,会不会有那么一批人,给我一个不一样的答案。”
“八年了,你们是第一批。”
她看向王伟,王伟兔子耳朵垂在脸侧,不敢看她。
她走过去,在他面前,伸手把那对兔子耳朵拨开,露出下面那张因为异化而显得有些陌生的脸。
“你刚才很害怕。”她说。
“但你还是投了自己,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王伟摇头。
她笑了笑。“意味着你比你自己以为的勇敢得多。”
她站起来,走到那排颜料前,拿起王伟那块。
“王伟,生命力不足。”
她抬起画笔,在空中画了一道极细的弧线。
王伟身上的笔触随着那道弧线抖动,但没有任何东西从他身体里被抽走。
她只是把那道弧线引向了那幅画。
“你只需要付出这么一点。”她说,“甚至不需要有感觉。”
王伟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指还是灰的,但没有变深。
她一个一个地点过去,光头男付出了比王伟多一点的生命力,张鹤又多一点……
像把七块不同大小的石头放进一个天平,不多不少,刚好让那幅画亮了起来。
十三只兔子在画面上缓缓浮现,犹大兔的表情反而像松了一口气。
“你们通过了。”
说完,白站长的身体就开始变得透明。
像水彩被水冲淡一样,颜色褪去,轮廓也变得模糊。
她手里的那支细杆画笔,先变成了薄雾,消散在空气里。
“哎!”
王伟伸出手,想抓住什么,但抓了个空。
“不用紧张,我一直都在。”白站长的声音传来。
她的身体,完全透明了。
像一层薄雾,被风吹散,消失在空气里。
而几乎是同时,白泉的身体,开始发光。
她的头发在变长。
齐肩的短发一缕一缕地往下延伸,发梢在空中飘动,然后自动盘起,在脑后绾成一个发髻。
一根深棕色的木簪凭空出现,插在发髻上,簪顶雕着一只小兔子。
那枚一直在转的硬币,边缘像水彩一样洇开、拉长,变成了一根细杆。
硬币的正面融化,延展变成了一撮笔锋。
硬币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支画笔。
当光散去,站在那里的,只有一个人。
月白旗袍,盘发木簪。
既是白泉,也是白站长。
她看着目瞪口呆的众人。
“重新认识一下。”她说,她的声音不再是白泉那种轻快的、带着一丝慵懒的语调。
“我叫白泉,本驿站的站长。”
“白站长是我维持的一个投影。”
她抬起手,画笔转了一圈,又变回了硬币,落在掌心。
“八年来,我用这个身份设下这场考验。每一届人进来,我都会用白泉的身份混在玩家中间,观察他们的选择。”
她把硬币收回口袋。
“现在考验结束了,投影不需要了。”
“终于不用再变来变去了。”
现场一般的寂静。
王伟张了张嘴,像看了一场魔术似的,半响才憋出一句:“你是站长?”
白泉扫了他一眼,语气里反而多了点亲近。
“你只是想活着,这不丢人。”
风从麦田吹到月亮上,麦浪一层压着一层,沙沙地响,像翻旧账本的声音。
她说,八年前,她带着一群朋友进了这个美术馆。
她是队里级别最高的,队长比她大七岁,大家都服他。
前五轮很顺,他们归位了三幅,阻止了两幅。最后一幅,他们遇到了完全相同的问题。
队长最后说:“牺牲一个高级玩家,换所有人出去,是最优解。”
他第一个投了她。剩下的人犹豫了,但最终还是跟着投了。
“但最后他们全困在了这里,一个都没出去,我反倒阴差阳错的得了机缘。”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这里真正的规则不是‘牺牲一个就能活’。真正的规则是,只要有人被牺牲,所有人都会困在这里。”
“那个队长呢?”小鱼问,“八年前投你的人,后来怎么样了?”
白泉抬眼看向笔触镇的方向。风从那边吹来,带着若有若无的钟声。
“他在那里。”她说,“他是笔触镇的镇长,其他人也成了镇上的居民。”
“他管着他们,日复一日,他说这是保护。但我知道,他是在赎罪。”
白泉抬手,画笔在空中画了一个圈。
所有画框都亮了起来,光从每一幅画的缝隙里溢出来,像被圈住了多年的河流终于找到了缺口。
整个美术馆都在嗡嗡地震,穹顶上的颜料像春雨一样簌簌往下掉。
画外,第六轮失窃已经被夜行者阻止。
穹顶上,《兔子的创世纪》的颜料开始重新浮现。
这次,两只兔子的手指触碰在了一起,不再差那一厘米。
“检测到失窃画作全部归位,六幅画就位,出口开启。”
“恭喜各位,闭馆之夜结束。”
中央大厅里,所有的画框同时打开,光芒从画框里溢出来,在大厅中央汇聚,形成一个巨大的光门。
出口打开了。
画内的世界。
笔触镇的方向,亮起了无数点金色的光。
那是半异化的镇民们,他们的生命力被唤醒了,从他们的身体里飘出来。
像萤火虫一样,朝着月亮的方向飞来,汇聚在月亮内部的折叠点上。
白站长看着众人。
“出口已经打开了。”她说,“沿着光走,就能出去。”
“走吧。”
众人一个接一个地,朝着那道光门走去。
王伟走在最前面,他的兔子耳朵已经缩回了脑袋里,手指恢复了正常。
光头男跟在他后面,颜料已经褪去了,但颧骨上还留着一小块,像一块胎记。
小鱼走在中间,甩了甩恢复了大半的右手,她缠着的布条已经解开了。
白站长站在月亮入口旁边,看着众人一个接一个地走进光门,带着一丝释然的解脱。
所有人都走进去之后,笔触镇的方向,走来一个人。
他走到白站长面前。
“你可以走了。”白站长说。
“出口开着。”
本文链接:https://www.tlxsbook.com/256_256840/2639211.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