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在土路上疾驰,远光灯把路两边的枯草和碎石照得一片惨白。
赵铁军把油门踩到了底,越野车的引擎在夜风里嘶吼着,后排的石头被颠得东倒西歪,双手紧紧抓着车顶把手。
李建军坐在副驾驶上给杨组长打电话。
电话响了五声才接起来,杨组长的声音里带着被从睡梦中硬拽出来的沙哑,但一听清楚发生了什么事,立刻清醒得跟被人泼了一盆冰水似的。
“石桥镇东安置点有妖兽袭人,一名老人被拖走。”
“我现在正往那边赶。”
“你马上通知镇政府和派出所,把所有还在外面的老百姓全部撤进房子里锁好门窗,任何人不准外出。”
“另外让玄诚子道长现在就出发来石桥镇,坐最快的车过来。”
“我怀疑这里不止一只。”
“明白。”
“我马上安排。”
“你自己小心。”
杨组长那边传来翻身下床的急促响动,然后电话就挂了。
车子冲到安置点附近的时候,李建军远远就看见镇东头那所临时改建成安置点的小学校门口围着一圈人。
十几个老百姓穿着拖鞋披着外套站在操场边上,几个女人在哭,几个男人攥着手电筒在往校门外的田地方向照。
手电光柱在夜幕里扫来扫去,像几根被风吹得乱晃的白色棍子。
派出所的两个人已经先到了,正在劝大家回屋里去。
但没人听,哭喊声和议论声混成一片。
越野车在校门口急刹住。
李建军推开车门跳下去,大步走到人群中。
一个穿着粉色棉拖鞋的老太太冲过来抓住他的胳膊,十根手指掐得他手臂生疼,嘴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我老头被拖走了!我老头被拖走了!他就在门口撒尿,我听见他叫了一声,出去人就没了!地上全是血!全是血啊!”
他扶住老太太的肩膀,把她交给旁边一个穿制服的派出所民警,然后蹲下来看地面上的血迹。
血迹从校门边上一棵泡桐树底下开始,沿着一条土路往西边延伸出去,血滴越来越稀,但方向很明确,是往旧河道那边的荒地去了。
血是温热的,还没干透。
“赵铁军,把车灯打过来。”
“高哥,你带两个人沿着血迹追,别追太近,保持视线能看到就行。”
“铁老,你带着石头从南边绕过去,截它的退路。”
“我从正面追。”
他站起来把短刃抽出来握在手里,月光下刀刃上的黑血已经干成了暗褐色的斑块,“十分钟之内,把它逼到旧河道南边的空地上。”
“那里没地方藏。”
高哥带着两个特种兵猫着腰沿着血迹追了出去,动作轻得像三只贴着地面滑行的黑猫。
铁老和石头也动了,一老一少从南边的田埂上跑过去,铁老跑在前头,石头跟在后面,两个人步幅都极大但几乎没有声音。
李建军把短刃往腰后一别,拔腿沿着血迹正中间追了上去。
他跑得并不算快,他有意让那个东西感觉到有人在追它,让它在慌乱中往旧河道方向退。
他根据在归墟的狩猎经验,这种四条腿带尾巴的东西一旦被逼得紧了,会本能地往开阔地跑。
旧河道南边正好有一片晒谷场,没有遮掩,最适合围杀。
他追出大约三百米,前方黑暗中传来高哥压低的声音:“李主任,看到了!在左手边那堆玉米秆后面,它正拖着老人在往前挪。”
“老人还有动静,手在动!”
李建军停下脚步侧耳听了一下。
夜风里果然有一阵极微弱的呻吟声,夹杂着低低的呜咽。
那东西在拖行过程中没有咬断老人的喉咙,说明它可能不是想当场吃掉,而是在搬运猎物。
这种妖兽有储藏食物的习惯。
他做过功课,归墟里的妖兽跟地球上的大型猫科动物类似,捕猎后会找一个隐蔽的地方藏起来慢慢享用。
老人还有救,只要他够快。
李建军没有再犹豫。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的能量瞬间爆发到极限,整个人像一发炮弹一样射了出去。
身边的空气被速度挤压得发出一声沉闷的音爆,田埂上的枯草被气流卷得全部倒向两边。
高哥只觉得一阵劲风从身边刮过,再抬头时李建军已经出现在了那堆玉米秆前面。
那东西终于察觉到了危险,扔下老人转身就要跑。
李建军没有给它转身的机会——短刃从下往上一挑,刀锋精准地切进了它右后腿的跟腱位置。
那东西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嚎,后腿一软整个身子往侧面歪了过去。
不等它倒地,李建军左手已经抓住了它那条带着骨刺的尾巴,用力一抡把整只妖兽甩起来砸在旁边的一棵老柳树上。
柳树发出一声巨响,树皮崩裂,那东西被撞得七荤八素地摔在地上,四肢乱刨。
高哥带着两个特种兵冲了上来。
一个特种兵把老人抱起来往安全位置拖,另一个用强光手电筒照着妖兽的方向。
李建军没等它爬起来,上去一脚踩住它的脖颈,鞋底压在那两道鳃状纹路正中间。
妖兽挣扎了几下,尾巴抽在地上把泥土打得四溅。
他蹲下来用短刃割开了它的喉咙,动作利落得像杀一只鸡。
黑血喷出来,腥臭的气味散得满场都是。
老人被抱到了远处的空地上。
赵铁军也追上来了,马上从装备包里翻出止血带和纱布,给老人处理腿上的伤。
老人的右小腿被拖行时磨得皮开肉绽,脚踝上还有几个深浅不一的咬痕,但命还在。
意识也还清醒,睁着眼睛,嘴里翻来覆去念叨一句话:“那东西把我往地里拽,我以为我要死了,我看见有个黑影子飞过来,然后我就飞起来了……”
他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李建军走到老人面前看了看他的伤势,低头用对讲机叫了救护车。
然后他转身走到那只刚杀死的妖兽旁边,蹲下来借着月光仔细端详这具尸体。
这只比山体裂缝里那只小一些,甲壳更薄,通体呈灰白色。
颈侧的鳃状纹路里还在微弱地翕动着,脊背上的骨刺没有第一只那么锋利,尾巴上的甲壳纹理呈环状,像一条被拉长的多节虫。
他用刀尖挑开妖兽背甲上最薄的一片,发现贴近脊椎的位置有一层淡金色的肉膜。
那层肉膜极薄,颜色像蜂王浆,表面泛着一层细密的光泽。
用手一碰,肉膜像被捅破的气泡一样迅速瘪了下去,露出底下一层紧实的暗金色肌肉。
石头从南边跑过来了。
他一手拿着工兵铲,一手拎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木棍,看见妖兽已经倒下才敢靠近。
他蹲在尸体旁边喘了两口气,忽然吸了吸鼻子说:“师父,你闻一下——这玩意儿死了之后怎么不臭了?”
“刚才打的时候腥得要命,现在感觉有一股……一股人参味?”
铁老走过来弯下腰闻了闻,眉头皱了一下,又凑近闻了闻。
老头子的鼻子在野外练得极灵,他在那只妖兽胸腹部被短刃剖开的刀口旁边蹲了十几秒,脸色慢慢变了。
然后他从自己腰间摸出一把随身带的小折刀,切了一小块沾着黑血的妖兽肉,放在鼻尖底下仔细闻了闻,又用舌头极轻地舔了一下。
然后他猛地站起来,把嘴里那点肉末吐掉,抓过石头的水壶灌了两口水漱口,转头对李建军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的话。
“这肉有问题。”
“但问题不坏。”
“三十年前我咬过西北那只东西的血——那血是苦的,涩的,像生锈的铁钉泡了醋。”
“但这东西的血肉入口之后……回甘。”
“我要是猜得不错,这玩意儿可能是个好东西。”
李建军没说话。
他在铁老蹲过的位置蹲下来,割下一小块暗金色的肉,放在掌心感受了一下。
那肉还带着微微的余温,贴到皮肤上时,魂玉的能量波动比之前强了一点,像两种能量正在互相试探。
肉里透出的能量极精纯,不带攻击性,反而像是一层被稀释了的秘境能量。
这跟从裂缝里泄漏出来的那些黑色物质完全相反。
那些物质狂暴、混乱,会引发感染和变异。
而眼前的这块肉,被妖兽的消化系统过滤转化过之后,把秘境能量变成了身体能吸收的形态。
“如果这东西能吃,而且确实对人体无害,那它的价值不亚于发现一座金矿。”
他站起来把那块肉递给铁老,“但得先做检验,不能让人乱吃。”
“铁老你刚才尝了,先观察你自己的身体状况。”
“天亮之后让玄诚子和静玄都过来看看,再让龙盾的技术团队做成分分析。”
“告诉赵铁军,把这两只妖兽的尸体全部封存运回江州,用冷藏车运,全程控制温度。”
赵铁军应了一声,马上用对讲机安排了。
高哥去叫的老百姓那边已经安静下来,救护车到了,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把老人抬上担架。
李建军看着担架经过自己面前,老人还伸着手朝他的方向抓了一下,嘴里说着:“谢谢……谢谢……我看见你飞起来了……”
他握了一下老人冰凉的手指,什么也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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