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军正在书房里翻看那份从公安系统调来的异常人员档案,桌上摊着十几份标注了红色星号的重点对象资料。
手机震动的时候他正盯着“鬼眼张”那份档案里那句“你身上的东西,我碰不了”反复琢磨,接起电话的时候声音还带着一丝没完全从资料里拔出来的沉。
“李总,老山魈有消息了。”
“说。”
“费了不少周折。龙盾那边两个退役的老教官帮了大忙,他们以前跟老山魈在一个单位待过,后来老山魈退了之后就断了联系。
他们辗转找了四五个中间人,最后在峨眉山脚下一个叫青石坪的村子里摸到了他的落脚点。
他在那里开了个武馆,牌子都没挂,只在村口小卖部的墙上用粉笔写了两个字——‘教拳’。
留了个电话号码,我打了三天没人接,今天早上终于通了。”
“是他本人?”
“不是。是他徒弟。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说话带很重的川音,说师父进山采药去了,要过几天才回来。
我说我们是江州那边过来的,想请老师傅出山帮忙,有大事要谈。
那小伙子在电话里沉默了好一阵子,然后说了一句让我觉得不太对劲的话——‘你们是第几批了?’”
“第几批?”
“对。
他说这几年隔三差五就有人来找他师父,有请他去当保镖的,有请他去拍电影的,还有一回是某个富豪想请他做私人安全顾问,开了三百万的年薪。
他师父全部推掉了,一个都没见。
我说我们不是请保镖,是请他参与一个国家级的安全项目,涉及到一些超常规的威胁。
那小伙子又沉默了一会儿,说——‘师父说过了,山下的事他不管。
你们要是真有诚意,就自己进山找他。
他在采药,不是躲你们,是真的在采药。’”
韩冬顿了一下,语气从汇报转为提醒,“李总,这位老教练的脾气比青松道长说的还硬。
他退了之后在峨眉山隐居了快十年,这十年里没下过山,没接过任何外面的活,连以前部队的老战友去看他都被他挡在村口。
他那个武馆也只收附近村子里的小孩,教的是最基本的防身功夫,不收钱,管顿饭就行。
这种人想请他出山,光靠钱和名头怕是不够。”
李建军把鬼眼张的档案合上放在一边,站起来走到窗边。
院子里那棵梧桐树的叶子正在深秋的风里打着旋落下来,念安蹲在树下把落叶一片一片捡起来堆成一个小山,念平在旁边拿着一根树枝当扫帚帮倒忙,把姐姐堆好的叶子又扫散了,两个人一个堆一个扫,配合得莫名其妙地默契。
“钱打动不了他,是因为他不需要钱。
名头打动不了他,是因为他已经不在乎名头了。
这种人要打动他,只有一个办法——让他看到值得他出手的东西。
我亲自去。
帮我订机票,越快越好。”
“明白。
对了,还有一件事——武当山那边,终南山那位老修行的联系方式我拿到了。
不是电话,是一座山洞的位置。
青松道长说那位老修行在山洞里住了二十年,没有手机,没有固定地址,要找他就得亲自上山,走到山洞门口。”
“等我从峨眉山回来就去终南山。”
挂了电话之后他走下楼,林晚晴正坐在客厅沙发上叠衣服,茶几上放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茶。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手上的动作没停,把一件念安的粉色小外套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旁边的那摞衣服上。
“又要出门?”
“去趟峨眉山,请一个人。”
“什么人?”
“一个退休的老教练,以前在部队里教过特种兵。
据说能用一把猎叉捅穿野猪的头骨,力道不亚于穿甲弹。”
他在她旁边坐下来,从茶几上拿起一只念平的小袜子翻了个面帮她叠好,“这种人在山里藏了十年,不见外人,不收钱,不出山。
韩冬打了好几天的电话,最后是他徒弟接的——说师父进山采药去了,想请就自己进山找。”
林晚晴把最后一件衣服叠好放在旁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从茶杯边缘看着他。
她没有说“注意安全”之类的话,只是很轻地问了一句:“你觉得他能帮到你?”
“能。
现在特别行动组那十二个人,能打的只有一个卫嘉宁,但卫嘉宁还需要时间磨练。
秘境裂缝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次扩大,如果下一次同时出现多个泄漏点,我一个人顾不过来。
我需要一支真正的队伍。
老山魈这种人在部队里教过特种作战,他的徒子徒孙遍布全军,如果能把他请出来,他一个人带来的就不只是他自己的力量,还有一张遍布整个军队系统的人脉网。
他知道哪些退役特种兵里还有能人,哪些在地方上干着普通工作但身手没丢。
他能帮我把这支队伍从零搭起来。”
林晚晴把茶杯放在茶几上,低头想了想,然后站起来拿起那摞叠好的衣服往楼上走,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着他。
“那你去吧。
家里有我和妈。
不过你回来的时候帮我带点峨眉山的茶叶,听说那边的竹叶青不错。”
李建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就带茶叶?”
“不然呢?
你又不是去打仗的,你是去请人的。
请人就要有请人的样子。”
林薇薇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手里拿着一把正在择的芹菜,隔着半个客厅朝他喊了一句:“建军哥,你要是见到那个老教练,别一上去就跟他比划。
青松道长跟我说过,这种隐居的老前辈最讨厌别人用实力压他。
你得先让他对你好奇。”
“怎么让他好奇?”
“做一件他没见过的、让他解释不了的事。
不用多,一件就够了。”
李建军把这句话记在心里。
两天后他站在峨眉山脚下一个叫青石坪的村子口。
天刚下过一场小雨,青石板路面湿漉漉的,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竹林混合的气息。
村子不大,沿着山势错落着几十户人家,白墙黑瓦,炊烟袅袅。
村口那家小卖部的墙上果然用粉笔写着歪歪扭扭的两个字——“教拳”,下面画着一个指向村尾的箭头,箭头已经快被雨水冲没了,但方向还能辨认。
他沿着箭头方向穿过村子,路边有个正在劈柴的老汉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用下巴朝村尾的方向努了一下,显然已经习惯了隔三差五就有外地人来找老山魈。
村尾有一条羊肠小道通向山脚,小道尽头是一片被竹林围起来的空地,空地上铺着细碎的石子,正中摆着一张石桌和几条石凳。
空地后面是一座两层的小木屋,屋檐下挂着一串已经晾干了的草药。
木屋的门虚掩着,从门缝里传出收音机播放川剧的声音,咿咿呀呀的,在山间显得格外悠闲。
他站在空地上没有急着敲门,先在石凳上坐了下来,把随身带的那只保温杯放在石桌上。
竹林里的风穿过竹叶发出沙沙的声响,空气里有一股极淡的药草香,闻着让人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坐了大约十分钟,木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穿着粗布练功服的光头年轻人端着一碗水走出来,看见李建军坐在石桌前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果然来了”的表情。
“你就是那个打电话的?”
“是我。”
“师父昨天采药回来,今天在后山崖壁上摘灵芝。
他说了——‘江州来的人,让他先在院子里等着。
等我把这茬灵芝摘完了再说。’
估计还得一个小时。”
年轻人把手里的水碗放在石桌上推到李建军面前,那碗水是山泉水,清冽甘甜,“你先喝口水。
我叫石头,是师父的关门徒弟。”
石头在他对面坐下来打量了他几眼,那目光没有恶意,更像是在估量一个人的分量——跟赵铁军第一次见他时的眼神很像,只是比赵铁军年轻得多,还没学会怎么隐藏自己的审视。
“你是当兵的?”
“不是。
做生意的,也做一些别的事。”
“别的事?”
“处理一些一般人处理不了的问题。”
石头又看了他一眼,咧嘴笑了一下。
“上一个说这话的人,被我师父用竹竿打了出去。
他说自己是茅山的道士,会法术,结果连马步都扎不稳。”
“我不是道士。
我是来请你师父出山的,但我也不急。
你师父摘他的灵芝,我等他。”
他把水喝完,把碗放在桌上,转头看了一眼后山的方向。
后山是一面陡峭的崖壁,云雾缭绕,看不清山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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