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时候省里派来的地质雷达车到了。三个穿着深蓝色工装的技术人员从车上搬下来一堆设备,在裂缝旁边架起了扫描台。
领头的是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姓刘,是省地质调查院的技术骨干。他蹲在裂缝边缘看了一眼那些黑色黏稠物,皱着眉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只密封袋,用镊子夹了一点样本放进去。
“李主任,这个东西的成分跟我们之前从清河镇采集的样本基本一致。都是无法被现有数据库匹配的未知有机物。”
“地下的空洞能扫出来吗?”
“能。给我一个小时。”
刘工带着他的团队开始在裂缝南端布置地质雷达的发射器和接收器。
那些设备在夕阳底下反射着银灰色的光,像是一排正在被按顺序激活的金属眼球。
李建军站在旁边看着他们操作,赵铁军站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手里还端着那只保温杯。
一个小时之后刘工从扫描台前站起来,手里拿着一张刚从打印机里吐出来的热敏纸,上面印着一幅地下的结构图像。
他把那张纸摊在车头盖上,用手指指着图像中央一个椭圆形的区域。
“李主任,空洞在这里。深度四点八米,直径大约两米左右,形状很规则,不太像自然形成的溶洞。
内部有异常的电磁反射信号,强度中等。空洞上方有一道垂直的裂缝跟地面连通——就是您现在看到的那道地裂缝。”
李建军低头看着那张热敏纸上深浅不一的灰色色块,空洞的轮廓清晰可见,椭圆形,边缘线条平滑得不像是自然侵蚀的结果。
“空洞里面还有别的东西吗?”
“电磁反射信号显示内部有一个固态物体,体积不大,大概这么大。”刘工用双手比了一个西瓜大小的形状,“材质不明,反射信号的强度偏高,不排除是金属或高密度矿石的可能性。”
李建军从车头盖上拿起那张热敏纸又看了一遍,然后把纸折好收进了外套口袋里。
“刘工,你们今天晚上先在镇上住下。明天天亮了之后,我要把这个空洞挖开。”
“明白。”
那天晚上李建军没有回江州。他和赵铁军把越野车停在镇口派出所的院子里,两个人坐在车里吃了面包和火腿肠当晚饭。
马所长从家里端了两碗热汤面过来,碗底还卧着一个荷包蛋,两个人推辞了半天最后还是接过来吃完了。
赵铁军吃面的时候把荷包蛋留到最后一口吃了,吃完把碗放在仪表台上,靠在座椅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李建军坐在副驾驶座上,把那块玉板从外套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掌心里。
月光透过前挡风玻璃落在玉板表面,那些藏在玉质内部的纹路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淡淡的银白色光泽,像是被月光激活了一样。
他把玉板翻过来,背面那些纹路在月光下也亮了起来,正反两面的纹路在特定的角度下隐隐地呼应着,像是两段对话正在隔着玉质的厚度彼此回响。
他握着玉板闭上眼睛,掌心里的温度正在缓慢上升。他的意识在那种温度里又往前走了一步,看见了另一段画面。
那个穿黑色长袍的人站在一面石壁前面,手里拿着同样形状的玉板。石壁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号,排列方式跟玉板内部的纹路一一对应。
那人把玉板举起来对着石壁上的符号看了一遍,然后把玉板反过来扣进石壁中央一个长方形的凹槽里。
玉板嵌入凹槽的瞬间,石壁上所有的符号同时亮了一下,绿光一闪而逝,然后整个山洞恢复了黑暗。
他睁开眼。月光还在,玉板还在掌心。
他把玉板放回口袋里,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赵铁军。
赵铁军已经靠在座椅上睡着了,呼吸均匀,嘴角还残留着一丝荷包蛋的油光。
李建军没有叫他,把座椅靠背调低了一些,闭上眼睛开始休息。
第二天天刚亮刘工的人就开始布置挖掘设备了。他们在裂缝南端那个凹陷处架了一台小型挖掘机,但李建军让他们先别动,他自己拿着一把工兵铲走到凹陷处旁边,用铲尖沿着凹陷的边缘划了一个直径大约一米的圈。
“从这里开始挖。慢一点。挖到四米五的时候停一下,用手动清理。”
挖掘机的铲斗沿着他画的那个圈往下挖了下去,一铲一铲地把暗灰色的泥土和碎石从地底下翻出来堆在旁边。
刘工在旁边用仪器实时监测,随时报告深度和底下的电磁信号变化。挖到三米左右的时候泥土的颜色开始变了,从暗灰色变成了深黑色,质地也更黏,铲斗挖上来的泥土在太阳底下泛着一层油亮亮的光泽。
“四米五,停。”
挖掘机停了。李建军和赵铁军一人拿了一把短柄铲跳进坑里,蹲在坑底用手把最后那半米厚的土层一层一层地铲开。
铲到第四下的时候赵铁军的铲尖碰到了硬物,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哥,有了。”
李建军蹲到他旁边,两个人用手把周围的泥土扒开。
那个硬物的轮廓在泥土中逐渐显现出来——是一只跟陆老带给他看的那只差不多的石匣,但体积更大,大约有半个行李箱大小,表面覆盖着一层黑色的黏稠物。
石匣的盖子上贴着一张跟那只小石匣一模一样的封条,纸条已经发黑脆化了,但上面残留的字迹还能勉强辨认出一个完整的字。
“搬上去。”李建军站起来朝坑外喊了一声,“刘工,准备密封容器。”
他们把石匣从坑底抬上来放在地面上,刘工立刻拿了一块黑色绒布铺在石匣底下,又拿了一只透明的密封箱过来放在旁边备用。
李建军蹲在石匣前面,用指尖沿着盖子的边缘摸了一圈,盖子和匣身之间的缝隙被那层黑色黏稠物封住了,需要先把那层东西刮掉才能开盖。
他没有急着开。先让刘工的人把石匣外面的黑色黏稠物取样封存,然后又拍了几十张照片从各个角度留档。
做完这些之后他才拿起一把小铲刀,沿着盖子边缘把那些黑色黏稠物一层一层地刮干净。刮到最后一道的时候盖子松动了,缝隙里透出一股极淡的、带着金属气息的凉气。
他双手扶住盖子,向上提了一下。盖子打开了一条缝,然后被他完整地揭了起来,放在旁边的绒布上。
石匣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几样东西。最上面是一块跟陆老那块大小差不多的玉板,颜色比陆老那块更深一些,呈现一种温润的墨绿色,表面同样光滑如镜。
玉板下面压着一叠已经发黑的皮质薄片,看不清上面有没有文字。皮质薄片旁边放着一只铜绿色的金属小瓶,瓶口封着蜡,蜡上刻着一个符号。
李建军拿起最上面那块墨绿色的玉板放在掌心里。胸口的魂玉猛地热了一下,热度比他预想的更高,像是一枚正在快速充电的电池突然被插上了电源。
玉板表面的纹路在日光下呈现出一层比陆老那块更复杂的层次结构,纹路的走向蜿蜒曲折,像是在写一段非常长的文字,又像是在画一张地图。
他把玉板翻过来看背面。背面的纹路跟正面不一样——正面的纹路像是文字,背面的纹路则像是一幅地形图,山脊线、河流走向、谷地的轮廓,一笔一笔地刻在玉质的内部。
赵铁军蹲在旁边看着他手里那块玉板,隔了几秒开口问了一句。
“哥,这东西跟之前那块一样?”
“一样,但更复杂。这块背面画的应该是一张地图。”他把玉板用绒布包好放进密封箱里,然后拿起那块皮质薄片看了一眼。皮片已经严重脆化,边缘一碰就碎,上面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些墨迹,但大部分已经看不清了。
他把皮片放回原位,拿起那只铜绿色的小瓶。瓶身沉甸甸的,封蜡保存得比那些皮质薄片好得多,蜡面上刻着的那个符号清晰可辨——是一个由三道弯曲线条组成的图案,跟他从归墟石壁上见过的其中一组符号完全吻合。
“刘工,这些东西全部密封保存,今天下午送回省里的实验室做保护性处理。那只铜瓶暂时不要开,封蜡先别动,等我回去再说。”
“明白。”
他把石匣的盖子重新盖回去,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周局长发来的消息。
“建军,清河镇那边今天早上又出现了一道新的裂缝。距离上次合拢的那道裂缝不到两百米。”
他握着手机站在石桥镇旧河道的边缘,看着面前那只刚从四米五深的地底下抬上来的石匣,又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那行字。
“周局,新裂缝的宽度和渗出物情况怎么样?”
“宽度还不大,大概手指粗细。渗出物跟之前的一样。我已经让人先围起来了。”
“我这边发现了一只石匣,里面有几样东西。其中一样可能跟裂缝的根源有关。我现在回江州。”
他把手机收进口袋,转头看向赵铁军。
“铁军,收拾东西。回江州。”
“现在?”
“现在。”
本文链接:https://www.tlxsbook.com/256_256798/2426065.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