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
“呲啦——”
清脆的纸张撕碎声在客厅里荡开。
桑酒酒眼皮狂跳。
只见贺祁从中间齐刷刷地扯成两半。
他盘腿坐在波斯地毯上,双手翻飞。
几下功夫,一架纸飞机在他手里成了型。
他举着纸飞机,嘴里配出“咻咻”的声效,手腕往前一送。纸飞机在半空划出一道抛物线,摇摇晃晃越过茶几,一头扎在主卧的门板上。
“起飞咯,给姐姐折大飞机。”
贺祁半趴在沙发沿,没心没肺地傻乐,大手一转,又朝茶几底下的第二份财务报表摸去。
“你给我住手!”
桑酒酒绷不住了。
她几步冲过去,一把夺下他手里刚折了一半的文件。
“你个败家玩意儿!”她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地上的残骸。
“这几张纸值上千万!你拿来折纸飞机玩!”
贺祁被吼得缩起脖子。
他仰起头,迎上桑酒酒那张盛怒的脸,长腿顺势一屈,膝行几步,长臂一探,牢牢圈住她的腰。
“姐姐别生气……”
他把脸颊贴在她的腹部,讨好地轻轻蹭着。
“我不知道这些纸这么值钱,上面画的全是小蝌蚪一样的字母,我以为是没用的废纸,就想折飞机哄姐姐开心。”
他声音又低又哑。
“既然姐姐不喜欢纸飞机,那我给姐姐捏腿好不好?姐姐别赶我走。”
话还没说完,他宽大的手掌已经顺着真丝睡裙的边缘滑了进去。
肌肤相贴,大拇指顺着小腿肚的肌肉纹理,力道恰到好处地打着圈。
桑酒酒后背一僵。
酸胀感被一点点揉开,酥麻的触感顺着脊椎骨直往上窜,连带呼吸都乱了节拍。
桑酒酒膝盖不受控制地泛软,捏着文件的手直打颤。
“你……放手!”
她咬着牙,想推开他的肩膀,却推不动。
贺祁往里凑了凑。
“姐姐,我很乖的。”拇指的按压力度加重了两分,“只要姐姐不生气,我天天给姐姐捏腿。姐姐想怎么伺候都行。”
“退后。”
她将手心贴上他的额头,生生推开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脚步往后一撤,强行脱离他掌心的掌控。
“去阳台面壁思过!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回头!”桑酒酒指着落地窗的方向,呼吸乱了节拍。
贺祁乖顺地收回手,从地毯上站起来。
“那姐姐别生我的气了。”他垂着眼睫,老老实实转身走向阳台。
确认他宽大的背影停在落地窗前,桑酒酒这才松了口气,蹲下身去捡地毯上的碎纸片。
余光不经意扫过茶几边缘。
桑酒酒捡纸的手悬在半空。
刚才贺祁蹲在这里折飞机时,茶几上明明还散乱扔着几支记号笔、一个遥控器和半杯水。
可此时,那三支记号笔和遥控器,竟被推成了四条平行的直线。笔头整齐划一朝右,间距等分,最外侧的记号笔与茶几玻璃边缘,构成了九十度直角。
这排位,桑酒酒太眼熟了。
以前在商战谈判桌上,哪怕局势再焦灼,贺祁手底下的签字笔和文件,永远会磕出这直角与平行线。
一个心智七岁半的小孩,哪来这种变态的执念?
桑酒酒攥紧手里的碎纸,狐狸眼一点点压低。
这男人到底是在装傻骗她,还是被车祸撞出了多重人格?
她当即摸出手机,拨通了南城最顶尖心理专家李明的私人号码。
不到一个钟头,李明穿着社区义工红马甲,提着一篮子水果,按响了江景大平层的门铃。
“桑总……”李明刚要打招呼。
桑酒酒一把将他拽进门,压低嗓音:“记住了,你是来送温暖的义工。待会儿给我往死里测,看看这狗男人是不是装疯卖傻,或者被车祸撞出了多重人格!”
交代完,她踩着拖鞋走回客厅,扬了扬下巴。
“祁宝,姐姐去书房开个跨国视频会,你乖乖配合社区大哥哥做个问卷调查,不准捣乱。”
贺祁规规矩矩地坐在沙发上,怀里紧紧抱着那个粉色小熊保温杯。
听到桑酒酒要走,他伸手去抓她的西装下摆,眼底浮起慌乱:“姐姐去多久?会不会不要我了?”
“做完就出来。”
桑酒酒抽出衣角,毫不留情地转身进了书房。
客厅里只剩下两人。
李明摆出温和的笑脸,从果篮底下抽出一叠黑白相间的墨迹测试图。
“贺先生,别紧张,我们随便聊聊。”他把第一张图纸推到茶几上。
那是一团杂乱无章的黑色墨迹,常人看去,多半会联想到张开翅膀的蝙蝠,或是狰狞的恶魔。
“请看这张图,你第一眼看到了什么?”
李明手里转着录音笔,目光锁定贺祁。
贺祁眼睑半垂,盯着那团墨迹看了两秒。
他睫毛狠狠一颤,高大的身躯往后一缩,后背死死抵住沙发靠垫。他双手抠着保温杯的挂绳,连呼吸都变了调。
“黑色的……”他声音染上浓重的哭腔。
“是一个很黑很黑的柜子……有人把我关进去了。”
他仰起脸,眼眶红透,四处张望。
“好黑,我喘不上气,不要关着我……只有姐姐的怀里是安全的。”
李明神色一凛,录音笔的红灯闪着,继续深挖。
“那如果在那个柜子里,你最想做的事情是什么?”
贺祁用力咬住下唇。
“我想给姐姐洗一辈子的衣服。”他嗓音哑得拉丝,“我想跪在姐姐脚边,她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李明手腕一顿。
“如果……”
贺祁胸膛剧烈起伏,眼底翻涌着毁灭的暗芒。
“如果姐姐不要我了,嫌弃我了。我就把那个柜子烧了,把自己也一起烧了。变成一把灰,姐姐就再也赶不走我了。”
安静的客厅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声。
半小时后,书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敲响。
桑酒酒满怀期待地拉开门,一把将满头大汗的李明拽了进来。
“怎么样?”她压低声音,“是装的?还是他有多重人格?”
李明没有回答,只是用一种复杂、透着浓浓谴责的眼神上下打量着她。
“李医生,你说话啊,这狗男人是不是在演戏?”
桑酒酒被他看得发毛。
李明语气沉痛到了极点。
“桑总,我从医十五年,接触过南城大半个权贵圈。但我不得不说,您的掌控欲,实在太可怕了。”
桑酒酒满头问号:“啊?”
“贺先生根本没有装傻!”李明压着嗓子,指着门外,手都在哆嗦。
“他患有极度严重的创伤后依赖型人格障碍!”
“什么玩意儿?”桑酒酒愣在原地。
“简而言之,他现在把您当成了这世上唯一的救命稻草。”李明痛心疾首地继续输出,“桑总,您到底对他做了什么?长期的精神打压?高强度的肢体暴力?”
“我?”
桑酒酒指着自己的鼻尖,声音拔高了八度。
“对!就是您!”李明毫不退让。
“您还逼着他去捡破烂换钱!一个本该有尊严的男人,已经被您硬生生驯化成了一个重度斯德哥尔摩患者,甚至是个重度恋爱脑!”
“他宁愿死也要给您洗衣服,哪怕被您抛弃,想的也是毁灭自己来引起您的注意。”李明摇着头,语气里全是失望。
“家暴、精神控制、情感虐待。桑总,您这是在犯罪啊!”
桑酒酒张大了嘴,下巴差点砸在地板上。
这口从天而降的黑锅又大又圆,砸得她眼冒金星。
“李明你脑子进水了吧!”她指着自己的脸。
“我?精神控制狂?家暴渣女?老娘供他吃和牛,花大几百万给他养身子,我哪只手打他了!”
李明只当她是在狡辩,叹了口气,拎起医药箱:“桑总,劝您早日收手,否则后果不堪设想。今天这诊费我也不要了,告辞。”
说罢,他连一秒都不愿多待,大义凛然地推门而出。
“你站住!李明你个庸医,你这顶级执照是花钱买的吧!”
桑酒酒气得肝疼,一脚踢开书房门冲了出去。
刚冲进客厅,脚步顿住。
贺祁正规规矩矩地跪在大理石地板上,手里捏着一块干干净净的白毛巾,正擦着地砖。
听见书房门响,他转过头,丢开毛巾,膝行凑到她脚边。
“姐姐,地擦干净了。”他仰着脸,桃花眼里全是讨好,“大哥哥问完话了,我都没有捣乱。我可以要一个摸摸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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