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清低头拍了拍男人瘦削的脸,那双满是不屑和高高在上的眼睛紧闭着。

  她掰开陈皮的手,气呼呼地踹他一脚,“这蛇是我养了整整半年的蛊,竟就让你这混账轻易杀了!”

  “阿妈说不能随便捡外面的野男人,我还没捡呢,刚养热乎的蛊就没了,捡了怕不是更要遭殃?”

  她拿走男人手中的九爪钩,临走时用力剜他一眼,“你的这条命我也并不稀罕要!这东西拿来抵账!”

  云清摸了摸袖子里的金线蜘蛛,“中了我噬心蛊,你身上的毒只会发得更快,别说三日了,怕是连一日都撑不过……”

  她想了想,这人前面好像提到过什么“九门”,“平三门”,“陈皮”之类的话。

  云清的脚步一顿,重新折返回来拍了拍男人没有一丝赘肉的脸颊,“喂!”

  男人紧闭着双眸并无半点回应。

  女子下意识咬住唇瓣,“九门,你是九门的人?”

  她想到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咬牙从腰间掏出一个小瓶子,倒出一粒丹药塞他嘴里,“便宜你了!”

  “能不能活下来就靠你自己了,若你活下来,日后我定要找你算账!若你就这样死了,也是你活该!”

  说罢,她拍了拍裙角上沾着的泥点,转身消失在夜色之中。

  再次醒来时天色已经接近黄昏,陈皮低头看了眼腰腹上被胡乱包扎的伤口,漆黑的眼底闪过一道极为复杂的情绪。

  远处灌木丛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他的长睫微颤,视线落在伸手就能够得着的地上——

  多了一碗清水,一包荷叶裹着的糯米饭和两个馒头。

  陈皮勾了勾唇,干得起皮的嘴唇紧绷,疼得他倒抽一口气。

  馒头下似乎还压着什么东西,他抽出来看了眼,写着一个大大的“还”字。

  男人一口撕下半块馒头,雪白锐利的牙齿用力咀嚼着松软的馒头,“还从没有人能从爷爷手里抢东西……”

  他的目光往林子里扫了一圈,西南方向的灌木丛微微晃了晃,有片红色的衣角一闪而过。

  第五天时陈皮肩上的伤已经结了一层厚厚的痂,他蹲在溪水边洗脸,余光瞥见老地方那片灌木又在抖,忽然开口,“阿妹。”

  灌木丛不动了。

  “五天了,送汤送粥送吃食,你到底想毒死我还是救我?”

  躲在灌木后的云清依旧不打算出去,她还打算明日一早去长沙城,出发前来看他一眼就是为了确定他体内的毒解了没。

  “阿妹,你叫什么名字?”

  陈皮不知何时突然出现在她跟前,云清的长睫一颤,被吓得踉跄后退两步。

  她像是受惊的小鹿一样瞪圆了眼睛,别过头转身就走,雪白的裙摆扫过草丛,走得又快又急,“不告诉你!”

  林子里只剩下风穿过树梢的响动,陈皮站在原地,伸手按了按胸膛,“怎么回事?这小丫头又给我下什么蛊了?”

  胸膛里的心脏从没有一次跳得这样厉害过,身体又烫又麻的,像是要坏掉了一样。

  陈皮抿了抿唇,将碗筷洗干净收好后摸了摸腰腹部恢复得差不多的伤口,“改天定要抓住她问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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