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都笑了。
不是客气的笑,是被逗乐了。
苏平刚才说“统一上报,不要到时候找到我头上”这句话的时候,表情太正经了。
“那不能,苏总。”
赵磊把手机揣回兜里,嘴角还带着笑。
“我们自己办的事,哪能让您兜底,而且我们都是正规流程。”
杨小曼在旁边附和。
“放心吧苏总,关于草的事情,流程很快的,也必须正规。”
吴婷没说话,但点了一下头。
会议室里的气氛松弛了下来。
这帮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平时喊苏平“苏总”,心里多少带着距离感。
毕竟苏平手里攥着整个乌拉镇的命脉。
手下几千号人,每天考虑的事情都不一样。
但今天这个场景不一样。
苏平比他们小不了几岁。
刚才那句正儿八经的嘱咐,配上他那张年轻的脸,显得格外反差。
严肃归严肃,偶尔也挺逗的。
无形之间众人的关系就亲近了不少。
……
梁思涵坐在旁边,手里捏着那支圆珠笔,转了两圈。
她没参与刚才的对接。
她的身份摆在那里,政府治沙资金监督联络员。
但她的脑子一直在转。
从苏平提出“草”这个问题开始,到现在不到十分钟。
十分钟。
三条采购渠道全部打通。
县粮食局,八十万斤麦草。
平沙县农资系统,存量待查,但杨庆文一句话的事。
省农科院牧草研究所,量更大,品质更好。
三条线加在一起,几百万斤草的需求,解决了。
问题来了。
梁思涵在心里琢磨着。
苏平真的是在“求帮忙”吗?
表面上看,是。
他需要草,他问在座的人谁有门路。
关系户们争相表现,各显神通。
但梁思涵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赵磊打了一个电话。
这个电话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县粮食局的刘局长,从今天开始,跟平沙绿化产生了业务往来。
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
有了麦草,将来还有芦苇、有牧草、有其他农资。
一笔交易做下来,双方都赚钱。
刘局长赚了差价,清了库存。
平沙绿化拿到了原材料。
赵磊在中间搭了桥。
这一切合法合规,以后这座桥就拆不掉了。
刘局长想跟平沙绿化做生意,通过赵磊。
赵磊想在苏平面前有分量,得靠刘局长这条线撑着。
三方绑定,利益咬合。
杨小曼那条线也一样。
杨庆文分管的农业口,只要今天这批草顺利进了乌拉镇。
就证明这条通道是通的。
以后如果苏平要化肥、要农药、要种子,都能走这条路。
杨庆文的政绩有了着落,杨小曼的位置更稳,苏平的供应链多了一层保障。
吴婷更不用说。
省农科院。
这可不是县里那些小打小闹的关系。
今天对接的是芦苇和牧草。
明天呢?
苏平的科研中心马上要建了。
省林科院的合作还在推进,省农科院这条线也搭上了……
梁思涵的圆珠笔停了。
她突然觉得后背有点凉。
这个男人在布局。
一场会,三通电话,三条线。
把三个关系户背后的三股势力,全部织进了平沙绿化的网里。
草只要到了乌拉镇,就证明这条线走通了。
线走通了,就拆不掉了,就有了联系。
拆不掉,就是他的。
而那三个打电话的年轻人,还沉浸在“我帮上忙了”的成就感里。
浑然不觉自己已经变成了网上的结。
这生意慢慢出去都是千丝万缕的一条条线。
在加上什么直播冠名树,科研挂牌,全产业链……之类的东西。
她觉得可以给苏平起个名。
‘苏蜘蛛’。
你是真能织。
…
苏平等会议室里的讨论声压下去。
抬手往下按了按。
“草的问题解决了,第二个问题。”
他在白板上写了两个字。
体检。
底下的人安静了,苏平转过身。
“八百个人,三十八岁以下劳力,进场前必须做全身体检。”
“腰椎、心脏、血压、关节,这四项是硬指标。”
“有问题的不能上。”
苏建设在前排点了下头,这事儿刚才在办公室已经说过了。
苏平继续道:
“问题在于,八百个人不可能让他们自己去县城医院排队。”
“从乌拉镇到县城,单程一个半小时。”
“八百个人跑一趟,来回三个小时,挂号排队检查再加半天。”
“太浪费时间了。“
苏平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我的需求很简单。”
苏平两手一摊。
“到时候把移动体检车开到乌拉镇来。”
“一天之内,八百个人全部检完。”
“当场出结果,合格的进场干活。”
“其次对于原来种树的这些人的身体也要进行摸底。”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苏平在等结果,其实他一句话也可以解决。
但就是要试探自己公司的能力。
体检车这个东西,在县一级医院通常有两到三辆。
平时干什么用?
下乡义诊,单位体检,政府组织的健康筛查活动。
平时停在医院后院吃灰的时间居多。
调一辆过来,技术上没有任何障碍。
但医院不是菜市场。
体检车出动,需要配司机、配护士、配医生、配化验人员。
至少六到八个专业人员跟车。
这些人的工时、出差补贴、设备损耗,都是成本。
医院凭什么给你出?
凭什么在你一个民营企业的工地上,派出公共卫生资源?
但苏平知道这关系用起来才算是关系。
这些人来这里不就是让他用的么,有时候不用,可能就作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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