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后，两人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云很薄，露出一小块月亮。
“今晚要住下吗？”周纪言问他。
周澈犹豫一瞬，还是点点头：“嗯，只是明早又要走了。”
周纪言揉揉他的头：“这段时间辛苦了，这次回来是什么任务？”
“我是为了拿到一份合作者名单。”
“名单？”
时间回到周澈出发前，他从来接他的孟明德手中接过任务说明。
纸上的标题是“梅机关及特高课在沪华人合作者名单”。
下面还有几行，写的是密档可能在的位置、档案课和宪兵队共管的情况，以及红方最需要的几个部分。
名字、化名、代号、联系方式和任务类别。
“这就是我回魔都的任务？”周澈问。
“对。”孟明德点点头，“梅机关、宪兵队和76号在魔都经营多年，收买控制了大量华人合作者。樱花军方把这些人的资料分散保存在不同部门，平时互不相通。而我们正需要这份名单，作为日后清算的证据。”
周澈一下就明白了这任务的分量，问：“预计会有多少人？”
“还不知道，不过我们估计，不会低于一百个。有些人已经混进了学校、工厂、报馆，甚至商人圈子盒大学校园里。”
周澈懂樱花文，熟悉樱花军的档案分类，又认识梅机关里的人，他最适合做这个任务。
“名单不只一本，也分散在各个地方，梅机关和宪兵队各管一部分。所以哥哥，我需要你的帮助。”
周澈看向周纪言。
周纪言自然没有不答应的。历史上，很多汉尖和特务在樱花投降后洗白身份、逃过惩罚，就是因为他们从没有出现在任何公开名单上。
“既然如此，那梅机关这边可以先让你看看分类目录。我记得那个档案柜有两道锁，一把在档案室主任那里，一把在宪兵队。”
周纪言之前整理档案主要是整理的梅机关活动相关，人员名单还真没想起来整理。
“宪兵队那边更容易些，陈良自己就熟。你先去拿宪兵队的，等我把梅机关的摸清了再给你。”
周澈乖乖应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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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的清晨，太行山深处。
一团驻地的窑洞前升起了几缕炊烟，散入灰蓝色的天幕里。
远处传来的炮声隐隐约约，像一声声闷雷。
山坳里的杏花开得正盛，粉白色的花瓣飘在泥土地上。
赵满仓站在窑洞门口，看着山下的小路，手里攥着一根树枝，无意识地敲打着裤腿。
通讯员从山坡下跑上来，喘着气站在他面前，说团长在窑洞里等他。
赵满仓把树枝扔掉，拍掉手上的灰，转身往团部走。
团部设在村中央最大的一孔窑洞里，窑洞门口挂着一块写着番号的木牌，风吹日晒下来，字迹有些发白。
赵满仓走进窑洞，宋团长坐在炕桌前，面前摊着一张地图，地图上用红蓝铅笔画着各种标记。
油灯的火苗被门风一带，轻轻跳了跳。
他看见赵满仓进来，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折叠的纸条，递到他面前。
“看看这个。”
赵满仓拿起纸条展开，上面用蝇头小楷写着几行字。
【涞源樱花军4月20日起抽调两个中队南下增援豫省，王家湾据点4月19日夜起仅留伪军12人，机枪无弹链。
易县方向4月21日有日伪联合运粮队经过，护送兵力40人。】
赵满仓看完，把纸条折好，递回给宋团长。
宋团长接过纸条，凑到油灯上点燃，看着火苗把纸烧成灰烬。
“你带人去把三百亩育种田的麦种抢收回来，19号夜里出发，20号天亮前到地头，抢完送马鞍山。”
赵满仓点头，“晓得了。”
宋团长又说：“药的事，张华那里年初到现在一直有补充，她会带够的，你只管把人带过去，别的不担心。”
赵满仓又点点头，敬了个礼，转身走出窑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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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已经升到山脊上，照得窑洞前的空地发白，也晒得人后脖颈发暖。
赵满仓沿着小路往卫生队走，路上碰到几个老乡赶着驴车去地里送粪。
卫生队在村子东头一排石砌的平房里，门口用白灰画了一个红十字。
赵满仓推门进去，看见张华正蹲在一个伤员面前换药。
伤员躺在门板上，右小腿上缠着纱布，张华小心地拆开纱布，用镊子夹起一块酒精棉球，擦拭后又捏出一小撮磺胺粉，均匀地撒在伤口上，再缠上新的纱布。
赵满仓靠在门框上等她弄完，没催。
张华收拾好器械，抬头看见他，问他：“赵排长来了，有事吗？”
赵满仓和她交代：“嗯，宋团长那边的任务，说明天一早你跟我去涞易交界出任务。”
“去多久？”
“两三天吧，要带足药品，可能有人受伤。”
张华应了一声，说好。
赵满仓转身走了，张华则低头继续整理药箱。
她把用过的镊子和剪刀放在酒精锅里煮，用布擦干手，从架子上拿下一卷新的纱布，剪下几段备用。
下午，卫生队里安静下来，伤员们都睡着了。
张华打开药柜，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盒磺胺粉，还有几瓶针剂，纱布叠成一摞。
她拿出一张清单，开始把需要的药品装进药箱。
磺胺粉、针剂、纱布、酒精，都是必需品。
她知道这次任务可能用不上这么多，但她习惯带足。
往前数两年，她还要因为药品不足犯愁，但是从今年年初开始，后方送来的药品眼看着越来越多，她用药的胆子也越来越大，不再那么紧巴巴地算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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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满仓回到排里，李铁柱正坐在门槛上磨镰刀。
旁边几个战士在收拾背包，往水壶里灌水，往鞋里塞干草。
看见赵满仓，李铁柱放下镰刀站起来。
赵满仓走到他面前，“铁柱，明天带着三班跟我去涞易交界。”
李铁柱问他啥任务，赵满仓说是抢收麦种。
李铁柱忍不住笑起来，“这任务好啊，不用打仗，我就喜欢粮食。”
旁边一个战士插嘴，“铁柱，你光想着不打仗，麦种收不回来的话，明年吃啥啊。”
李铁柱回怼他：“排长带咱去，那肯定收得回来，是吧排长。”
赵满仓故意板着脸说：“把镰刀磨好了，再准备两条麻袋，今晚早点睡。”
李铁柱立正敬礼，“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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