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初,百老汇大厦,宪兵队奉命去取儿玉机关的门牌。
周纪言没去现场,只让小林谷去看看。
小林谷到时,几个穿制服的宪兵已经站在楼里,把印着“儿玉机关”的铜牌从墙面卸下。
楼道里站着一个穿长衫的华人买办,手足无措地看着他们搬东西。
小林谷转头对一个宪兵说:“这块牌子不要扔,装车,先拉到梅机关去。”
宪兵应了一声,把铜牌扔进木箱。
傍晚,小林谷把拆分后的物资、谍报、资金三条线的新管理方案拟好,摆到周纪言桌上。
周纪言逐页看完,用红笔改了几处,又想起来门牌的事情,问了一句:“儿玉的门牌取回来了?”
“取回来了,在楼下车里。”
周纪言想了想要怎么处置,一般来说是放到仓库里,和其他旧招牌堆一块儿。
“你去问问那边,他们要的话可以连带着资料一起送过去。”
所谓“那边”,指的就是红方,周纪言想着可以将来放到博物馆展览,也算是一份罪证。
“是,我明天去问。”小林谷应道。
讨论完门牌的去处,周纪言又开始看儿玉机关的原始账册。
儿玉机关这种地方,账册肯定是禁不起查的,显然做账的人也并不用心,几十本大小不一的册子,有精装的本子,也有散页流水,还有一些用片假名和数字胡乱记着的便条。
“这些东西得再做一套。”周纪言拿起一张鬼画符的便签,“做成两套吧。一套给海军看,另一套放在我们自己手里。”
给海军的账目要哭穷,儿玉机关一直在为弟国做事,只是后来经营困难,物资被红方渗透,亏损严重。
真实的就记录那些好东西,钨砂、黄金、银元。
“是。”
小林谷点头,抱起一箱账册正要走,周纪言又叫住他:“做账的事不要急,可以多给几天,做好先给我看。
尤其是海上来的那些散货,原件太乱,誊的时候按日期和品名重排。
多了就昧下来别写,少了写到不明损耗里。”
“我明白。”小林谷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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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梅机关的几个可靠文书被抽去做账本。
他们在一间靠里的办公室里,把儿玉机关的旧账一页页拆开、分类、重抄。
屋里点着两盏大灯,纸张的沙沙声从早到晚不停。
抄好的新账用牛皮纸包好,每本只写一个了日期,并没有写明是什么账本。
过段时间,陈良又来了一趟梅机关,周纪言把一份仓库物资位置图推给他。
图上用红圈标着几处仓库地址加物资的信息,陈良看着那些黄金和银元,不禁眼热,仔细折起来放进衣襟里。
“三号库的棉纱数量不小。”周纪言跟他说,“让他们今晚就去。四号库的药品可以明晚再动。”
“我们怎么通过关口?”陈良问。
“这里,你说你们是海军经理部的去搬货,有梅机关的条子。”周纪言说着,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盖过章的临时通行证,推到陈良面前。证件有效期三天,货物名称一栏只填了“后勤物资”。
陈良把通行证收好,没多说什么,从后门离开了。
次日凌晨,天很黑,十六铺码头上空着一排卸货的木板车。
陈良安排的两个特别行动队的人在两条街外望风,孟明德则带着五个人从三号库的西侧小门进去,用陈良给的钥匙开了锁,把棉纱一包一包往外搬。
那棉纱每包都有百十来斤,几个人轮流扛,不到一个小时就装满了三辆板车。
板车用油布盖着,上面堆了些空麻袋做掩护,沿着最靠江的小道往西推。
风从江面吹来,又冷又腥。
孟明德走在最前面,忽然听见前面路口有手电光一晃。
他低声道:“停。”
板车靠到路边,五个人同时蹲下。
手电光慢慢扫过来,是一个巡逻的伪警。
伪警显然也听见了响动,正犹犹豫豫地往这边走。
这时,对面巷子里忽然走出一个人,拿着根没点着的烟,迎上去笑道:“老哥,这么晚还转呢?我是76号的小林,前面运点杂物,帮人搬的,有梅机关的条子。”
那人说着把烟递过去,又把一张纸拿出来,在他眼前晃了一下。
伪警凑近看一眼,见上面盖着梅机关的红印,又看看那人身后黑乎乎的巷子,到底没敢多问,嘟囔了一句便走了。
孟明德蹲在原地,手按在板车上,直到手电光彻底看不见了,才轻声说:“走。”
板车重新动起来,轮子碾过石板路,滑向清晨的雾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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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几天,四号库的药品也顺利运出。
磺胺粉和纱布数量不大,却是最值钱的东西。
周纪言大手一挥,让红方全部搬走,没留下任何一箱。
那些药被装上一条从苏州河来的乌篷船,船底铺了干草,药箱就藏在干草下面。
这批药到了前线,能救不少人。
不过真正棘手的是黄金。
那批黄金放在百老汇大厦地下一间毫不起眼的储物室里,用四个铁皮箱子装着,每箱沉得两个人抬着都费劲。
上面贴的都是“精密仪器”的标签。
周纪言在三月初就拿到了储物室的钥匙,但一直没动。
直到三月中旬,海军经理部的接收人员正式进驻百老汇大厦清点物资,周纪言才让红方在清点前一晚动手,把黄金分批运出魔都。
到了下旬,小林谷把做好的两套账拿给周纪言看。
一套薄,一套厚。
薄的那套是给海军的,封面名字写得齐全。厚的那套用黑布包着,没有名字,只在外壳上写了“账本”两个字。
周纪言先拿起薄的那套,翻到最后一页,看了一眼总额,点点头,又拿起厚的那套,快速看完。
“很不错,把这本交上去。”周纪言指着薄的那本,“另一本锁起来,不要让外人看见。”
小林谷点头,把厚账本抱起来,拿到档案室锁进铁柜里。
现在的档案室比之前的严密程度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每个人来看档案,都要拿签了字的调取单,在记录本上签名字、调取原因、时间、归还日期。
周纪言坐在办公室里,看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楼下有人在搬动桌椅,似乎是在为明天的会议腾地方。
周纪言靠在椅背上,又拿起薄账本看了一眼,随手扔到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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