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敬义最后跟家里摊了牌:“求你们了,读书苦,读书难,读书到底有什么用?我就不是那块料。真考上大学,毕业时我还不快五十岁了?”
好吧,既然不念了,总不能在家闲待着,家人便劝他学门手艺,将来也好养活自己。可这宝贝儿子早盘算好了:“我要去深圳那家机电维修学校学习,学成后包分配,还给找工作。”
父母一听,表示支持,并提供了学费和生活费。他们万万没有想到,这小子到了深圳后根本没去上学,整天吃喝玩乐,很快把钱花了个精光,这会儿正愁着怎么搞钱呢。
1993年3月的一天晚上,张小建、陈伟祥、邱敬义,还有一个叫张开建的,也是他们的丰顺老乡,四个人聚在一起吃饭。
酒过三巡,张小建开始感慨:“还是深圳好啊,要什么有什么,到了晚上还这么热闹。”
邱敬义也附和:“改革开放你懂吗?全国就这儿有钱。”
陈伟祥把酒杯重重往桌上一顿,说:“有钱也是别人的,又不是咱们的。咱们来深圳不就是为了赚钱吗?可要是靠上班,猴年马月才能发财!”
邱敬义苦笑一声:“我连学费都花光了,现在饭都快吃不上了,再这样下去,我真想去抢。”
一听到“抢”字,张小建顿时来了精神。
他本就对现状不满,一心想赚大钱,见几个老乡也都有这种念头,借着酒劲,他提议:“不用抢,咱们可以去偷。”
几个人一听,一致表示赞成。可是偷什么呢?张小建心里早有盘算:要偷就偷值钱的、自己懂的,还得是容易出手的。
“我跟陈伟祥都是开车的,咱们偷辆车回老家一卖,钱不就来了吗?”
张小建的老家丰顺,在当时可是很有名的赃车集散地。
当地车贩神通广大,甭管车是怎么来的,偷的也好抢的也罢,都能给你洗白,再通过专门的销售渠道销往全国各地。
张小建从小在丰顺长大,自然知道其中的门道。几个人一拍即合,随即各司其职——有踩点的,有望风的,陈伟祥负责偷,张小建负责销赃。
一个盗窃小团伙初具规模,开始在深夜游走于深圳宝安区的每一条街道。宝安区以前叫宝安县,1992年撤县建区,分成了宝安和龙岗两个区。
然而观察了一段时间后,他们发现很多车都装有报警装置。更要命的是,即便没有报警器,他们也不会开车门、打火,根本没法把车弄走。
他们可不像邓文斌那样舍得下血本,为了偷车花二十万学技术、买设备。
那怎么办?几个人一合计,萌生了一个更加大胆的念头:偷既然费劲,不如直接上手抢。
最初的计划是拦出租车,上车后告诉司机去某某地方,半路上找个偏僻处把人一绑,只抢车,不要命。
他们买了小刀、胶带、绳子等作案工具,准备开启劫车大业。
1993年4月24日晚上十点,几人正式出手,在宝安区新城九区一带开始拦车。可陆续拦了好几辆,要么装有安全护网,要么司机一看几个人模样不善,根本不拉。
邱敬义急得嗓子直冒烟,说:“你们等着,我去买根冰棍。”
刚说想吃冰,天上就掉雹子。就在这时,阳江市镇阳出租汽车公司的司机谢晨光,开着一辆日产白色桂冠出租车,“嘎”地一脚刹车停在了他们面前。
既然自己送上门来,那他们也不客气了。张小建上了副驾,其余人坐进后座,张口便说:“我们要去丰顺。”
司机一听,心里暗喜:这活儿不错,三百多公里,划算。
车子开到宝安区上合村附近,张小建看路上空无一人,决定就在这里动手。他告诉司机:“停下车,我要小解。”
司机一时没反应过来,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哪里来的小姐?张小建不耐烦道:“我要小便,撒尿,听懂了没有?”
司机这才明白过来,赶紧把车停到路边。
车刚停稳,张小建一把掏出小刀,顶在司机身上:“别动,打劫!”
司机大惊失色:“我身上就两百多块,全给你。”
张小建接过钱,又把他逼下车,几个人上去七手八脚绑了个结实,再用胶带封住嘴巴。
司机以为他们要害命,开始拼命反抗。可人已被绑住,又是以一敌四,再怎么反抗也无济于事。于是他又拼命呜呜地干嚎。
这还能有好果子吃?紧接着便是一顿拳打脚踢,人终于消停了。
张小建本打算把人拉远一些,找个没人的地方一扔,好给自己多争取些逃跑时间。于是几个人把司机塞进后备箱,张小建亲自开车直奔丰顺。
司机被绑住手脚,困在后备箱里哪能老实待着?出于求生本能,他在里面乱蹬乱踹、拼命叫喊,想以此引起路人注意,好让人帮忙报警。
张小建虽听不见叫唤,却能感觉到后备箱里乒乒乓乓地折腾。这要是被人发现,岂不坏了大事?绝不能让他再闹下去。
车子开到东莞凤岗镇官井头水库时,这一带十分偏僻,四下无人。张小建把车停下,打开后备箱把人拖出来,往地上一扔,接着便打:“叫你叫唤!叫你折腾!”
几个人轮番上阵,不一会儿就把人打得奄奄一息。
这时张小建心里又冒出了新的念头:如果把人扔在这里,被人发现后一定会报警,警察一旦追查过来,抢劫可是重罪,万一被枪毙怎么办?
与其留着活口,不如直接灭口。
他把这个想法一说,其余三人一致同意。可这伙人毕竟是头一回作案,头一回杀人,谁也没经验,怎么把人弄死呢?
张小建找了一块大石头,照着谢晨光的头一顿猛砸,直到头盖骨都砸凹陷了才停手。他觉得这回应该差不多了,便和同伙抬着谢晨光,扔进了旁边一个水塘里。
可谁也没料到,这个司机命不该绝,头骨都砸瘪了竟然没死。事后被人发现,送进医院抢救,花了三万元医药费,居然奇迹般活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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