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籁小说网 > 言情小说 > 斗罗:人在遮天,被斗罗直播了 > 第359章 帝兵(159)
而这一切必须在天亮之前完成。

  他洗完碗把碗放回灶台旁边的架子上,回到院子里的时候雪帝还坐在矮凳上没动。炭火已经烧到了最后一层薄灰,暗红的光在她脸上跳动了几下就彻底熄灭了,院子里只剩下星光。她抬起头来看他,目光在星光的映照下平静而沉着,像一面深冬的湖,表面一层薄冰底下是满满的、沉静的水。

  “紧张吗。“她问。

  “不紧张。“殷无咎在她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来,两个矮凳之间隔了不到一尺的距离,星光把两人的影子融在一处投在泥地上,“你在前面走,我跟在后面。你的线是我解的,你的灵脉是我看着通的,你身体里每一寸经脉里灵气的流速我都记得。你做什么我都跟着。“

  雪帝看着他。星光照在她眼睛里亮了两粒极小极小的白点。她什么都没说,只是伸手在他膝盖上又拍了一下——和上次在山路上一样,轻而快,像飞鸟点水。

  “后半夜赶路。“她说,“明天傍晚到京都西郊。监正书房在钦天监主楼二层。我在外面望风,你进去拿令牌,一炷香之内出来,不管找没找到。“

  殷无咎点头。“好。“

  院子四周的虫鸣稀落下来了。深秋的夜把一切都压得又静又冷,星子在无云的穹窿上铺开一层密密匝匝的碎光,比在平原上看的时候更亮、更近。两人坐在矮凳上各自整理着脑中的计划和线索,老婆婆那盏油灯在屋里亮了一会儿也熄了,整座小院被彻底的夜覆盖着,只剩下星光和彼此呼吸的微响。

  殷无咎闭上眼睛,灵视在他的主动控制下推到了一个新的深度。他能看见自己手背皮肤底下极细的经脉网络——那些从前只是隐约感知的通道此刻在他灵视中清晰呈现为一张发光的网,光痕从腕部朝指端蔓延,流速稳健而均匀。他转动右手手腕,看着那些光痕随着动作改变流向,像一条河流在弯道处被惯性推着偏转了一点角度又回归主河道。

  他睁开眼的时候雪帝也站起来了。夜风从院墙方向吹过来把她散落的鬓发往后拂了一下,她抬手别到耳后,又看了他一眼,两人一前一后走到后槽解了马。

  “走。“她说。

  马蹄踏出院门的时候那间土屋的窗户里忽然亮了一瞬——老婆婆不知什么时候又点了一盏小灯,灯光从窗纸透出来,在院子里投了一小片暖黄色的方形光斑,像一封没写字的信搁在门槛上。雪帝在院门外勒马停了一息,回身朝着那扇亮起的窗户轻轻拱了一下手,然后催马走了。

  两匹马沿着夜色中泛白的官道向东奔跑。月牙在黎明前最暗的那段时间里落下去了,星子却还在坚持着亮,把路面照成一条灰蒙蒙的飘带伸向看不见的远方。马蹄声在深秋的旷野上回荡,夜风从两侧枯黄的麦茬地里穿行,把残余的谷草气味一丝丝送到他们脸上来。

  殷无咎骑在马背上,灵视半开着。他的右手在缰绳上虚握着,指尖偶尔会无意识地在鞍前皮环上画半道弧线——那是云道长那张阵图的回环线,他已经在脑子里画了不下百遍。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到一块平整的金属表面把那道阵真正走上去,但他知道那个时刻不会太远了。

  而此刻,在更远的东面,京都西郊的钦天监库房里,一个姓裴的扫地人正坐在一盏油灯下,在尘埃和纸卷的包围中看着窗外逐渐变亮的天际线。他知道有人会来,他等了十年。他手里攥着一本翻到纸页发脆的旧册子,册子的封面写着“灵脉局镇蛟编第三式修订勘误“,底下的署名处有一行小字,写了又划掉了,划掉了又重写了一遍,墨迹叠着墨迹,看不太清楚,但依稀能辨出笔画收尾处那种忍着的克制——和云道长那叠艾草纸上的笔迹,像是一个人写的。

  …………

  后半夜的天色沉得像一匹被反复浆洗过太多次的旧青布,布面上的经纬都模糊了,只剩下浑然的、深不见底的暗。官道两边的枯草被夜露打湿了,马蹄踏上去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偶尔有一根干透的草茎被踩断,那断裂的脆响在寂静中被放得格外清晰,像一小段被掰折的骨头。

  殷无咎骑在枣红马上,灵视维持在第二层——不算太深,够他看清路面有没有坑洼和潜在的危险,又不至于让视野里充满太多无关的光气信息把自己晃花了眼。他逐渐摸到了灵视调度的诀窍,像调节一盏油灯的灯芯,捻高一些能照得更远但消耗更快,捻低一些看得近但稳定。雪帝在前面领路,青骢马的步伐节奏稳定得像一支固定的鼓点,殷无咎跟着那个节奏调整了呼吸,一呼一吸之间绵长而均匀,胸腔里温热的气息在冰冷的夜风中凝成一小团白雾,随即散掉。

  “冷吗。“雪帝没有回头,声音被风扯得有点碎。

  “还行。“殷无咎说。他揣在怀里的烧饼早就凉透了,硬邦邦地硌着胸口,像揣了几块扁石头。他的外袍是出发前在镇上随便买的一件夹棉旧袄,不算厚,但好在风不大,夜跑起来之后身体里自己生出热来,倒也还能撑住。他看见雪帝的鬓发被夜风拢向一侧,露出耳朵轮廓和一小截脖颈,在灵视的视野里她的经脉从颈侧向下延伸,水灵之气的流转呈现出一种偏冷的青白色光,和夜空中的星光色调很接近,像一条安静的小溪在皮肤下面流淌。

  “前面有个岔口,“雪帝说,“走左边那条,能省二十里路。但那段路是土路,不太好走,马可能会慢一点。“

  “省时间要紧。“

  雪帝没再说话,勒着青骢马在岔口处向左拐。殷无咎跟上去一看,果然路况立刻差了一大截——官道好歹是夯实的黄土路面,虽然有些坑洼但大体平整,这条土路简直就是被人和牲口踩出来的一条野径,路面宽度仅够一匹马通过,两边的野草长得半人高,在夜风中哗啦啦地摇着,草叶上的露水刷过马腹和殷无咎的小腿,冰凉地渗进裤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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