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迪斯重新取来那张她们前几日在实验室里显影出的地图,铺在几行句子旁边。

“再往下看,从第五句开始,大意从历史转向地形。”伊迪斯说。

“是啊!这几乎是在描述我们已经亲眼见过的景象。”玛格丽特轻轻叹了一口气。

“所以这些句子既有历史象征,也有地理指示。”伊迪斯总结道。

玛格丽特轻声说,“它把詹姆斯党的往事编成诗,再把这些诗行与科兰湖一带的实际地形叠加,形成一张双重地图。不懂的人只当是抒情旧诗,懂的人却能按图索骥。”

“按我的理解,‘石门三重,天星刻下凶记’应该就是说石门不止一道,而且和三处位置有关。天星,未必是星星,可能是刻在石壁上的某种标记,或者用星位确定入口的方法传说,但我听说查理降生出现祥瑞之星,也许有更多的解释。

‘铜匣无宝,却藏万缕密丝’即铜匣里没有金银,藏的是一个联络网的脉络。

‘玫瑰非花,原是血月盟誓’这句把白玫瑰还原为誓言与盟约,而不是诗意的花朵。

‘若问归途,莫向明处索指’——如果有人想找到归路,就不能在明亮显眼处寻找提示。”伊迪斯细细分析说道。

玛格丽特沉默了片刻,“它指向的是一个已经消失的暗网。可如果铜匣已经流落到了旧货铺,就说明这个暗网的最后一环已经断了,因为它缺少了一个可以解读它的人。它只是没有被完全销毁。”

伊迪斯安静思考了好一会儿,才说:“或者说,有人故意让它在今天重新出现。”

玛格丽特抬起头看她:“你是说,铜匣不是偶然流出来的?”

“我不能确定。”伊迪斯迟疑不决地说。

玛格丽特下意识压低了声音:“那我们现在碰过地图,是不是也被收进某条线里了?”

玛格丽特的这句话让伊迪斯突然想起来了什么。

她马上拿起那张隐显地图,对着灯光仔细端详。

纸张泛黄、边缘磨损,看起来像是旧物,但一点遗漏让它露出了破绽。

她俯下身,凑近了对比每一处线条的走向和笔触的力度。

这一看,她发现了异常。

隐显地图的纸张虽然做旧了边缘,但纸面本身的纤维纹理仍然过于均匀。

真正的百年旧纸,因为手工造纸工艺的不稳定,纸面纤维的分布会有自然的疏密变化,尤其在边缘和折叠处更容易出现不均匀的磨损和色素沉淀。

而这张地图的纸面纤维分布过于均匀,像是用新纸经过人工做旧处理后伪装成百年旧物。

同时她注意到地图上那朵白玫瑰的线条,虽然模仿了手绘的笔触风格,但每一笔的粗细几乎完全一致。

一个真人手绘的图案,线条会有自然的轻重变化,比如起笔时用力较重、收笔时力道减弱,转折处会有细微的停顿或抖动。

而这朵白玫瑰的线条从头到尾保持着均匀的力度,像是被人用某种工具描摹过,而不是直接画上去的。

“纸张是新做的,被人刻意做旧了。”

玛格丽特皱了皱眉:“你的意思是……我明白了,那么那张地图会不会是为了引诱某个人把它带走才放在那里的?”

“不好说,老板应该是不知情的,因为它确实放在角落里,而且这个做法要求那个人必须足够聪明或者必须是他们需要的人:能看懂隐显墨水,又对本地历史感兴趣,愿意顺着地图上的线索去查证。”伊迪斯摇了摇头说。

玛格丽特沉默了几秒,声音低了些:“那书店老板也可能是同谋。一家正常售卖旧书的店铺,为什么要把一张不卖的纸片放在橱窗,而不是收纳起来?这本身就是一种暗示,即它作为商品可以被人购买。”

伊迪斯并没反驳她,而是说:“你说得对,这个细节确实可疑。在事情没有完全明朗之前,我们可以先这样假设。”

“如果书店老板是那个圈套的一部分,他可能已经把有人取走了地图这件事报告给某个人了。”玛格丽特担忧地说。

“那我们就要做一些准备了。”伊迪斯庆幸自己来的时候揣着枪。

虽然她会一些格斗技巧——这还是伊迪斯从玛格丽特和夏洛克那里学来的,但她觉得还是带把枪更稳妥。

在热武器时代,枪支确实可以解决大部分情况下的危险。

“来一个我崩一个。”她拍了拍腰间,示意玛格丽特放心。

玛格丽特笑了,最后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不再多言。

接下来的一周,伊迪斯和玛格丽特打算知彼知己。

她们手绘了周围一英里范围内的地形,标记所有可能的地理标志和方向。

她们观察过以前在盲湖旁边发现的石门,但是没有找到打开的线索,所以她们放弃去打开石门,而是先研究地图上标注的路径,试图在现实中找到对应的位置,然后做好安全防护。

但是意外来得比她们预想的更快。

她们在自己简单建立的勘察站背后约半英里的一处山坳里,找到了一组被碎石掩盖的方形石板,石板边缘有与拱门一致的波浪纹饰。

两人合力移开石板后,下方露出一个约三英尺宽的垂直竖井,壁面凿有供攀爬的凹槽,向下延伸约三十英尺后转为平缓的侧向通道。

通道的走向根据步测正好指向科兰湖方向。

到了这个地步,她们胆子已经很大了。

两人直接下去举着油灯在通道中走了大约一刻钟。

空气逐渐变得温暖潮湿,脚下开始出现浅浅的积水,然后积水变成了没踝的温水。

通道尽头,是一道巨大的、被厚重水汽笼罩的石门。

石门开着一半,走出石门时,她们发现面前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穹顶高逾五十英尺,岩壁上附着着一层在暗中微微发光的矿物沉积,散着极淡的蓝绿色荧光。

跟德蒙先生拿出的图纸上描绘的如出一辙。

这居然是刚开始发现的地上石门后面的空间!

四道凹槽对称排列在墙上,底部有水流缓慢涌入,然后沿着地面上的浅槽汇入大厅中央一处直径约六英尺的圆形凹陷。

那凹陷深不见底,水在那里旋转、下渗,然后消失。

“下面是空的。”伊迪斯蹲在凹陷边缘,戴着胶皮手套的手指悬在水面上方,“水没有在底部积蓄,它一直在往下漏,说明下面还有很大的空间。”

此次下来为了谨慎观察,她们带来了胶皮手套等,都是玛格丽特实验室现成的器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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