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詹姆斯党都是老历史了,那些遗物顶多值点收藏钱,犯不着让人这么上心吧?

他越想越觉得蹊跷,便翻出收铜匣时随手记下的几行笔记,又仔细看了一遍。

虽然匣子内侧那行小字他当时没当回事,但是也及时抄下来了。

他戴上老花镜,把那张纸凑到灯下,重新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

那些拉丁文拼写有些古怪,不像是古典拉丁语,倒像是某种变体,夹杂着几个他从未见过的缩写符号。

但是罗斯突然来了兴趣钻研,熬了几个晚上最后拼凑出了几句古怪的描述。

他皱了皱眉,他打算去问问本地一位乡绅——德蒙·布莱克伍德,他是本地乡绅中最博学、最温和的人,从来不拒绝别人的请教。

罗斯拜访庄园的时候,德蒙·布莱克伍德先生正在花园里修剪玫瑰。

他听完罗斯的来意,放下剪刀,接过那张纸,看了很久。

最后说:“这应该不是普通的拉丁文,而是某种加密过的记录,指向的也不是具体地址,而是一处被刻意抹去的地名。因为过去了一个世纪左右,所以我也不确定。”

罗斯带着失望走了。

等伊迪斯和玛格丽特回来后,他把这件事告诉了她们。

伊迪斯听完后沉默了一会儿,因为罗斯带来的记录是这样的:

白玫绽隐,藏尽忠魂私语,

素缨垂冠,记取高地战旅。

蓟土悲歌,沉埋卡洛登墟,

橡果余脉,解锁王室秘据。

杯映沧波,遥指隔海君居,

辰星向海,逐月横渡远域。

孤芒垂曜,刺破寒雾千缕,

旧约未泯,静待王权复启。

灰泥封隙,罡风引暗河启,

水退石现,星移斗转旧迹。

暖流暗涌,地脉深藏古谜,

赤林低处,玄湖映月断壁。

石门三重,天星刻下凶记,

铜匣无宝,却藏万缕密丝。

玫瑰非花,原是血月盟誓,

若问归途,莫向明处索指。

当然,原句子没有这样文雅,是伊迪斯根据罗斯的记录重新整理过的理解。

玛格丽特·布莱克伍德念完这段文字,也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自己父亲脸上:“爸爸,您确定这是罗斯从那只铜匣里抄下来的?”

“他应该不至于骗我。”布莱克伍德先生有些忧郁地说。

“那这件事情,恐怕比我们想的要深。”玛格丽特说。

......

伊迪斯把那张抄录的纸放在桌上,又将自己重新整理过的版本与玛格丽特各执一份。

在夜里几乎听不见声息。

“我们一句一句来。”伊迪斯说,取过铅笔在纸上画出几道线,“前面四句,讲的应该是詹姆斯党本身的体系。”

她指着第一行:“白玫瑰是詹姆斯党的徽记,不必多说了。1745年卡洛登战败后,詹姆斯党转入地下,高层支持者互相联络,靠的就是一层白玫瑰信仰下的秘密通信。这些人不再公开聚集,却始终保持着低语般的信息交换。它讲的不是战争,而是战争之后的暗线。”

“所以‘忠魂’指的是那些没有背叛誓言的人。”玛格丽特接道,“他们藏进了人群里,不穿军服,不举旗帜,却还在等待。”

伊迪斯点头,指向第二行:“白色帽缨是詹姆斯党军队的标志之一,白色帽徽被看作对斯图亚特王室的效忠。

这一句,是公开战场上那支军队的象征,是对那支曾在普雷斯顿潘斯取得过胜利、又最终在卡洛登覆灭的高地战旅的记忆。”

玛格丽特神色微暗,“而蓟是苏格兰的象征。这一句太直白了,就是指那场战役本身。卡洛登沼泽上的泥土,至今在老一辈口中仍是染血的。战败之后,许多高地部族被追责、被驱赶,土地被剥夺。蓟花还开,但根下都是旧骨。”

伊迪斯看向下一行:“橡果常被用来暗指斯图亚特家族。尤其是查尔斯二世,传说他在内战中躲藏时,曾藏身于一棵橡树之上,后来橡果成了王党复辟的隐语。‘余脉’,说的是卡洛登之后斯图亚特血脉仍在延续。‘王室秘据’,指王室后裔或流亡宫廷里保存的那些秘密档案——通信、名单、认罪状、资金渠道。”

“所以前四句是一个总括。”玛格丽特说,“从秘密组织、公开军队、决战场,一直讲到流亡之后的王室秘密。”

“对。”伊迪斯说,“这是一部被压缩的詹姆斯党史诗,而且不是写给大众看的。每一句都带着识别标记,只有懂那些暗语的人才能读出准确含义。”

她将纸翻了一面,继续道:“接下来四句,写的是流亡和接应。杯是酒杯,也是圣餐杯。斯图亚特的流亡朝廷在罗马,在法国,那些隔着海的人从杯底与水面中遥望他们无法返回的故国。‘君居’不在苏格兰,而在海的对岸。”

玛格丽特沉吟,“星辰、月亮、海洋,这些意象几乎都是航海的。1745年查尔斯王子从法国渡海到苏格兰登陆,靠的就是夜航、浅滩和私港。詹姆斯党的信使也常利用渔船和夜潮,借着天象计算航向。这句写的是秘密渡海,不是军队,而是少数使者和密件在月夜下穿行。”

“而‘孤芒’,表面是写一道光,但放在前面那几句之后,这‘孤芒’就不会只是自然光了。”伊迪斯说,“应该是灯塔、信号灯,或者某种约定的光。旧灯塔、窗中烛火、湖岸边的提灯,这些在詹姆斯党人的暗语里都有意义。它可能在黑夜或雾中传递一条极简单的消息:安全、危险、有船、勿靠。”

玛格丽特吸了口气:“你是说,这句已经不是在讲历史,而是指向具体地点?”

“已经非常接近了。”伊迪斯看向她,“因为下一句就是‘旧约未泯,静待王权复启’。旧约,是效忠誓言。这些人始终没有解除当年对斯图亚特的效忠。他们不认为王朝已经终结,只是在等。等王权重新启动、等流亡者归来。可这份等待,与之后的几个句子结合起来看,绝不是空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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