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间七点。
央视新闻直播间。
主持人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庄重。
但仔细听。
能听出一丝细微的、被刻意压制住的激动。
“今天，我们要向全国人民通报一项重大科技突破。”
话音落下。
画面切到了军事医学研究院的新闻发布厅。
陈院长站在台上。
神情肃穆。
他身后那面巨大的全息屏幕上。
只显示着一个简洁的LOGO！两只手托起一座由神经元构成的桥梁。
下方是两个字：神桥。
“经过严格的临床验证，龙国自主研发的神经信号桥接技术，已正式通过全部安全性和有效性评估。”
“该技术可以实现！”
陈院长在这里停顿了一秒。
全国数以亿计的电视机、手机屏幕前。
在这一秒。
仿佛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脊髓损伤导致的截瘫患者,恢复肢体自主运动功能。”
寂静。
然后。
屏幕上的画面开始播放。
不是冰冷的数据图表。
不是复杂的理论模型。
而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
第一个镜头。
一个穿着迷彩作训服的年轻人。
在医护人员的搀扶下。
从轮椅上站了起来。
他的身体在发抖。
那两条银灰色的机械腿似乎还没完全适应主人的指令。
但他站住了。
他迈出了第一步。
然后是第二步。
第三步。
他走得很慢。
很吃力。
但他确实在走。
镜头拉近。
能看到他低着头。
拳头攥得死紧。
咬着牙。
额头上全是汗。
画面切换。
一名失去右臂的武警战士。
正用一条同样材质的机械臂。
稳稳地握住一个装满水的纸杯。
他将杯子送到嘴边。
把水一滴不洒地喝了下去。
放下杯子后。
他呆呆地看着那条不属于自己身体。
却又完全听从自己指挥的手臂。
忽然。
他弯下腰。
用仅剩的左手捂住了脸。
肩膀剧烈地耸动。
发布厅里。
掌声雷动。
前排有几个年轻的女记者。
已经悄悄在用纸巾擦眼睛。
陈院长等掌声稍歇。
宣布了最后一条、也是最重要的一条消息。
“‘神桥’技术的第二批受益对象范围，将从军警系统扩展至全体因伤致残公民。”
“国家财政将承担百分之70手术费用。”
“具体申请通道。将于明日上午十点。在国务院官方网站正式开放。”
新闻播完的那一刻。
微博热搜。
又又又炸了。
前十名被瞬间清空。
然后被同一件事屠榜。
#龙国攻克截瘫#【爆】
#四十七名老兵重新站起来#【爆】
#脑机接口治愈瘫痪#【爆】
#国家财政全额补贴#【爆】
……
每一条热搜后面。
都顶着一个鲜红到刺眼的“爆”字。
评论区里。
文字已经无法形容那种混杂着狂喜、震撼、泪水与希望的情绪。
“我等了八年。”
“我爸等了十四年，他是扫雷兵，今天晚上，我要把这条新闻一个字一个字读给他听，他耳朵不好使了，但我知道他能听懂。”
“我妈听到的时候从厨房冲出来，就抱着我爸的轮椅哭。”
“不说了，一家人在客厅抱着哭，我打字的手都在抖。”
有人发了一张图。
图上是一双空荡荡的裤管。
旁边放着一双崭新的运动鞋。
鞋盒都还没拆封。
配文只有四个字。
“等你穿上。”
这条帖子。
十分钟内转发破百万。
无数个家庭。
在这一刻被同一条新闻击穿。
一个母亲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
听到“恢复肢体自主运动功能”那几个字时。
手里正在削的苹果“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她缓缓转过头。
看着轮椅上的儿子。
儿子也正看着她。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然后。
那个母亲的脸就猛地皱在了一起。
苹果刀还攥在手里。
整个人扑倒在儿子身上。
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一个高位截瘫的退伍兵。
在床上躺了十一年。
他的妻子每天帮他翻身、擦洗、喂饭。
十一年来。
从没在他面前掉过一滴眼泪。
此刻。
她站在电视机前。
双手死死捂着嘴。
泪水从指缝里疯了一样往下淌。
身后的床上。
那个躺了十一年的男人歪着头。
用唯一能动的一只手。
努力地、笨拙地。
去够妻子的衣角。
……
海都市。
某老旧居民楼。
三楼。
一室一厅的蜗居小屋里。
苏武刚摘下“绿洲”头盔。
就在刚才。
他操控着自己的角色完成了一次极限反杀。
把一个嚣张的BOSS斩于刀下。
虚拟世界里。
他能跳、能跑、能翻滚。
论坛上的人都叫他“轮椅战神”。
现实世界里。
他的双腿依旧空荡荡地搭在轮椅搁脚板上。
没有任何知觉。
他正准备摇着轮椅去倒杯水。
厨房的门“砰”地一声被撞开。
他妈冲了出来。
一只拖鞋跑丢了都没回头捡。
手里攥着手机。
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
浑身都在抖。
“小武！小武你快看！你看！看手机！”
苏武被母亲的反常吓了一跳。
接过手机。
屏幕上。
是刚刚结束的央视新闻回放。
他按下了播放键。
“……脊髓损伤导致的截瘫患者，恢复肢体自主运动功能……”
“……全体因伤致残公民……国家财政将全额承担手术费用……”
苏武盯着屏幕。
拿手机的那只手。
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他反复看了三遍。
每一遍。
都把进度条拖回到“恢复肢体自主运动功能”那行字上。
“妈。”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这说的是……我这种？”
“是！你这种！就是你这种！”
他妈已经哭得不成样子了。
一把抱住他的脑袋。
把他紧紧按在自己怀里。
声音又哭又笑。
语无伦次。
“我儿子能站起来了！你能站起来了！我儿子能站起来了！”
苏武整个人僵在轮椅上。
八年了。
八年里。
他无数次做过同一个梦！梦里他在跑。
拼了命地跑。
跑过操场。
跑过马路。
跑过所有人的视线。
然后醒过来。
手摸到的。
只有冰冷的轮椅扶手。
他以为他已经认命了。
他以为自己能在“绿洲”游戏里奔跑。
已经是老天爷最大的恩赐。
他以为他这辈子在现实里。
就只能这么坐着。
但是现在！
有人告诉他！
你可以站起来。
真的站起来。
用你自己的腿。
苏武埋在母亲的怀里。
整个人剧烈地颤抖。
他张开嘴。
想说点什么。
喉咙里涌上来的全是压抑不住的哽咽。
他拼命地忍着。
八年了。
他没在妈妈面前哭过一次。
一次都没有。
但这一次。
他怎么都忍不住了。
那股酸涩滚烫的洪流冲破了所有的防线。
砸在妈妈的袖子上。
洇湿了一大片。
母子两个抱在一起。
在狭小的客厅里。
哭得天昏地暗。
旁边茶几上。
“绿洲”头盔的指示灯还在一闪一闪。
那个让他在虚拟世界里重新站起来的头盔。
而现在。
现实世界。
也要把他的双腿还给他了。
哭了不知道多久。
苏武才从妈妈怀里抬起头。
红着眼。
用手背狠狠抹了一把脸。
他打开手机。
找到那个官方申请通道的公告。
明天上午十点。
他低头看了看轮椅上那两条空荡荡的裤管。
然后！把手机锁屏。
放在桌上。
他没有立刻去查申请流程。
也没有再沉浸在情绪里。
他重新拿起“绿洲”头盔。
戴上。
登录游戏。
世界频道里。
正在疯狂地刷屏庆祝这条新闻。
无数玩家在分享自己或家人的喜悦。
苏武没有参与讨论。
他操控着自己的角色。
一步步走到了花果山的最高峰。
风从山谷里涌上来。
吹得角色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站在悬崖边。
看着脚下辽阔的虚拟世界。
在队伍语音频道里。
只说了一句话。
“等我真的站起来了。”
“我要从这座山顶，跑到山脚下。”
“一步都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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