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雪接完电话。
手机屏幕已经暗了。
她还攥着。
电话里那个声音很客气。
第一件事。
莎莎的收养手续走特殊通道。
三天内办结。
第二件事。
会有专人负责莎莎的日常安全。
不影响正常生活。
第三件事。
基于莎莎的技术方案。
一家国资控股的公司即将成立。
莎莎占百分之三十股份。
由李雪代为监管。
成年后完整移交。
电话挂断前。
对方最后补了一句：“李女士，国家不会亏待任何一个有贡献的人。更不会亏待一个孩子。”
李雪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仰头靠在沙发背上。
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自从把那份文档通过老爷子送上去。
她心里一直吊着根弦。
万一上面的人觉得莎莎来历可疑。
直接把人带走怎么办？
万一那两个便装调查员只是前哨。
后面还跟着更大阵仗呢？
但现在。
这口气总算放下来了。
不但没有带走莎莎。
还给了保护。
给了认可。
给了股份。
比她想过的最好的结果。
还要好。
她从沙发上站起来。
走到苏糖房间门口。
门开着一条缝。
莎莎坐在书桌前。
拿着铅笔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
苏糖趴在旁边。
下巴搁在桌面上。
一脸“虽然我看不懂但我觉得好厉害”的表情。
李雪推门进去。
蹲到莎莎旁边。
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
“莎莎，刚才阿姨接了个电话。”
莎莎转过头。
“你写的那个技术方案，国家非常重视，他们会帮你把它变成真正能用的东西，帮到更多的人。”
莎莎的蓝眼睛里映着台灯暖黄的光。
睫毛快速眨了两下。
“真的吗？”
“真的，而且。”
李雪忍不住笑了。
“你以后是正式的‘小股东’了。”
“什么是股东？”
苏糖的脑袋从桌面上弹起来。
“就是……有人帮莎莎把技术变成产品，卖了钱，莎莎能分到一部分。”
苏糖花了两秒消化这句话。
然后她“嗖”地一下从椅子上蹦起来。
一把抱住莎莎。
把人勒得往后仰了半截。
“莎莎你发财了！！！”
“你以后请我吃烤鱿鱼！天天吃！顿顿吃！”
莎莎被她箍得直翻白眼：“你松……你先松开……”
“不松！有钱的大腿我抱死了！”
李雪看着两个小丫头闹成一团。
绷了好几天的神经终于彻底松了下来。
她走出房间。
轻轻带上门。
门刚合上。
她听见里面传来苏糖激动的声音：“莎莎你知道吗，我在网上看到一个词叫‘财务自由’！你现在是不是财务自由了？”
“……你连零花钱都存不住，跟我聊财务自由？”
“嘿！那不一样！我那叫消费拉动经济！”
李雪笑着摇了摇头。
走去厨房热牛奶。
苏糖闹够了。
抱着毛绒猫滚去看动画片。
房间里安静下来。
莎莎坐在书桌前。
铅笔搁在草稿纸上。
没再动。
手腕上伪装成电子表的喵斯微微发热。
刚才李雪接电话的全部内容。
已经被截获并解码完毕。
数据在她视网膜上无声列出。
百分之三十股份。
国家级安保。
最高保密通道。
喵斯的分析结论跟在后面。
“第一阶段目标达成。
殿下已从‘来历不明的黑户孤儿’升级为‘国家重点保护的天才少女’。
信任基础初步建立。
距离接触核心科研圈层。
还差最后一步。”
莎莎用指尖把草稿纸上那行公式慢慢划掉。
赌对了。
把那份技术方案暴露出去。
等于把自己推到了所有人的放大镜下面。
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
她的身份就藏不住了。
但她赌的就是一件事。
没有人能拒绝一个天才。
尤其是一个看起来毫无威胁、楚楚可怜、一心只想”帮助别人“的天才。
权力者的思维模式。
放在哪个星球都大同小异。
与其追究一个八岁小孩的来历。
不如先把人攥在手里。
把她的价值榨，不！开发“出来。
来历以后慢慢查。
人先不能跑。
果然如此。
莎莎闭了一下眼。
但一份脑机接口的改良方案。
只是敲门砖。
够她拿到入场券。
不够让她坐上牌桌。
她需要更大的筹码。
一个足以让蓝星最高权力者把她视为”不可替代“的筹码。
在菲利坦帝国的王家高等课堂上。
有一门必修课叫”文明瓶颈学”。
教授讲过一个概念。
“短生种的悲哀。”
宇宙中绝大多数智慧种族。
寿命都在数百年以上。
菲利坦人按蓝星历法换算。
能活到五百岁左右。
漫长的生命意味着一个科学家可以在同一个方向深耕三四百年。
积累出恐怖的认知厚度。
蓝星人呢？
平均寿命不到一百年。
刨去成长期和衰老期。
真正能做事的黄金时间只有三十到四十年。
莎莎在来蓝星之前查过这颗星球的科学史。
那些最顶尖的蓝星科学家。
几乎都在同一件事上栽跟头。
不是不够聪明。
是时间不够。
好不容易在自己的领域摸到门槛了。
身体先垮了。
记忆力下降、反应变慢、精力跟不上。
到最后只能把积攒了一辈子的经验写成论文。
传给下一代人。
下一代人再花二十年重新理解前人的成果。
好不容易站到同一个高度。
然后他们也老了。
周而复始。
这就是蓝星文明被卡在零点七级的核心原因之一。
不是技术不行。
是命太短。
解决方案。
在菲利坦帝国根本不算什么高深技术。
延寿药剂。
通过激活端粒酶的定向表达、修复细胞分裂时的基因损耗、清除衰老细胞释放的炎性因子。
把生物体的有效寿命拉长三到五倍。
对蓝星人来说。
就是活到三百岁到五百岁。
不是瘫在床上插管子维持呼吸的三百岁。
是身体机能维持在巅峰状态的三百岁。
五十岁的物理学家还有两百五十年可以搞研究。
七十岁的外科医生手不抖、眼不花。
还能再操刀一百年。
这张牌一旦打出去。
脑机接口只影响残疾人群和医学领域。
了不起几千万人受益。
但延寿？
这玩意影响的是每一个活着的人。
从国家最高领导人到菜市场卖豆腐的大爷。
谁不想多活一百年？
莎莎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划了划。
当然不能一次全给。
全给就没有后续价值了。
先给一个“入门版”配方。
把蓝星人的寿命从一百年推到一百五十到两百年。
效果足够震撼。
但离菲利坦帝国的完整技术还差得远。
这样她就永远有下一张牌可以打。
而这颗星球的掌权者也会永远需要她。
“殿下。”
喵斯在脑海里提醒。
“延寿药剂的降维转化工程量远大于脑机接口。菲利坦的生物编码体系与蓝星的基因组学存在底层框架差异。您需要至少三到六年的实验环境来完成转译和本地化适配。”
莎莎在心里回应：“我知道。”
“建议路径：通过‘神桥’公司的研发平台申请进入龙国顶级生物实验室。以‘辅助脑机接口优化’为由。获取生物工程方面的实验权限。”
“太慢了。”
莎莎否掉这个方案。
“殿下有更快的方案？”
莎莎没回答。
她翻开草稿纸新的一页。
在上面写了一个名字。
云安。
她不需要绕那么大一个弯子。
如果能让云安老爸知道延寿药剂的概念。
哪怕只是一个方向性的提示。
以蓝星那位“文明之星”的能力和资源。
他很可能自己去推动这件事。
而她只需要在合适的时候“恰好”提供关键技术支持。
不是主动献宝。
是被需要。
被需要和主动投靠。
分量完全不同。
“但殿下。”
喵斯的语气带上了谨慎。
“接近云安仍然是最高风险操作，上次量子渗透已经触发了蓝星方面的超级AI预警。如果再。”
“不走数据层面。”
莎莎把那页纸翻了过去。
“我跟他打了两个月游戏，他叫我莎莎。我叫他云安哥哥。”
喵斯沉默了两秒。
“殿下的意思是，用人际关系而非技术手段？”
莎莎没回答。
她站起来。
走到窗前。
窗外是上京的傍晚。
车流、灯火、下班的人群。
这颗星球的日落很短。
太阳一沉下去。
天就暗得很快。
七十亿短生种。
挤在一颗小小的蓝色星球上。
拼命地活着。
每个人都在跟时间赛跑。
而他们连起跑线就已经输了。
莎莎转身走回书桌。
拉开最底层的抽屉。
取出一个普通的学生笔记本。
翻到空白页。
在最上面写下两个字。
“延寿。”
然后合上笔记本。
锁进抽屉。
不急。
一步一步来。
先让脑机接口的成果落地。
让所有人看到第一张牌值多少钱。
然后。
再亮第二张。
国家机器一旦转起来。
速度快到吓人。
三天之内。
“神桥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完成注册。
注册资本十个亿。
国资控股百分之七十。
莎莎持股百分之三十由李雪代管。
公司挂牌当天。
军事医学研究院的陈院长亲自挂帅首席技术顾问。
从全国各大院所抽调了二十六名神经科学、生物工程和精密制造领域的研究员。
进驻海淀科技园专用楼层。
所有人只有一个任务。
把莎莎那三百二十七页的方案。
变成真正能救人的设备。
公司注册文件送到李雪手上签字那天。
信封里还夹着一张纸条。
没有抬头。
没有落款。
只有一行手写的字：
“第一批临床试验对象名单已初步拟定。优先人群。因公致残的军人和执法人员。”
李雪看着这行字。
认认真真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签完字。
她把文件装回信封。
客厅里传来苏糖的鬼叫。
大概又在游戏里被什么怪物追着跑。
莎莎的房间门关着。
李雪没去打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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