莎莎的筷子在碗里的米饭上戳来戳去。
完全没注意到旁边的苏糖已经风卷残云般吃完了自己碗里的饭。
连最后一口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苏糖放下碗。
抽了张纸巾胡乱抹了下嘴。
“妈妈，莎莎，我吃完啦！”
她从椅子上跳下来。
兴冲冲地宣布：“我进去用一下电脑！莎莎。”
“嗯。”
莎莎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然而。
两秒钟后。
她夹着一块土豆的手。
停在了半空中。
电脑。
她好像……没关那个页面。
苏糖。
已经像只小兔子一样蹦进了房间。
她熟练地跳上椅子。
把莎莎放在桌上的平板电脑拉到自己面前。
手指在屏幕上一划。
准备点开那个猫咪头像的聊天软件。
可她的手指还没点下去。
视线就被屏幕上那张色彩鲜明的图片吸住了。
那是一张人体脊柱的结构图。
从颈椎到腰椎。
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线条标注了密密麻麻的节点。
每个节点旁边。
都跟着一长串她完全看不懂的公式和符号。
“这是什么呀？”
苏糖好奇地嘀咕了一句。
手指往下滑了滑。
满屏都是天书。
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公式。
她一个都看不懂。
但是。
很奇怪的是。
每一章节的开头。
都有一段用加粗黑体字标出来的功能说明。
那段话。
用的是很通俗的、她能看懂的表述。
她歪着脑袋。
一字一句地读了下去。
【……使高位截瘫患者恢复四肢的自主运动能力……】
苏糖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眨了眨眼。
又往下翻了几页。
【……百分之六十一点九的虚拟样本在七十二小时内恢复了自主意识……】
她继续往下翻。
【……佩戴者可通过该接口获得接近自然肢体百分之九十五的触觉反馈……】
苏糖的嘴巴。
一点一点地张大了。
她虽然只有九岁。
但在这个家庭里潜移默化的教育。
让她比同龄人更清楚这些文字组合在一起。
到底意味着什么。
瘫痪的人。
能重新站起来。
睡着醒不来的人。
有可能被叫醒。
断了胳膊断了腿的人。
装上假肢可以跟正常人一样生活。
甚至能感觉到东西是冷是热。
“轰！”
她猛地从椅子上跳了下来。
脚上的拖鞋都跑飞了一只。
也顾不上去捡。
光着一只脚就冲出了房间！
客厅里。
莎莎还坐在餐桌前。
筷子尖上夹着的那块土豆还没来得及往嘴里送。
“莎莎！”
苏糖像一阵风似的冲到她面前。
两只手紧紧抓着她的胳膊。
小脸涨得通红。
一边喘着气一边问：
“莎莎！电脑上那些东西！是不是真的？！是不是真的能让不能走路的人站起来？！”
饭桌对面。
李雪正在收拾碗筷。
听到苏糖这没头没脑的一嗓子。
抬起了头。
“苏糖，大惊小怪地喊什么呢？什么真的假的？”
苏糖立刻扭过头。
声音又急又快。
像连珠炮一样：
“妈妈！莎莎在电脑上搞了一个超级厉害的技术！叫什么……什么脑机接口！能治好瘫痪！还能让植物人醒过来！”
“哐当。”
李雪手里的碗没拿稳。
在桌上磕了一下。
发出一声脆响。
她看了看一脸焦急的苏糖。
又看了看坐在椅子上吃饭的莎莎！
李雪把碗轻轻放回桌上。
她当然不信。
一个小孩子。
能搞出多厉害的技术？
莎莎是很聪明。
数学考试的事情她也听说了。
可是一个小女孩的聪明。
和“搞出能治瘫痪的技术”之间。
隔着十万八千里。
那是两个次元的事情。
“苏糖，别瞎闹。”
李雪的语气带着一丝无奈。
“莎莎查的可能是网上的学习资料。你看不懂，就以为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了。”
苏糖急了。
别人不信莎莎。
她信！
她可是亲眼看着莎莎这两个月是怎么学习的。
课堂上老师讲一遍的内容。
莎莎扫一眼就会。
每次考试。
闭着眼睛都是满分。
那些连数学老师都说没见过的附加题解法。
莎莎写起来眼睛都不眨一下。
这种人做出来的东西。
怎么可能是假的！
“妈妈你快去看看嘛！是真的！我看不懂那些公式。但是上面写的功能我看懂了！写得清清楚楚！”
苏糖不由分说。
一把拉住李雪的手。
就往房间的方向拽。
李雪被她拽得趔趄了一下。
看着女儿急得通红的脸。
只好半推半就地跟着走进了房间。
莎莎坐在原位。
看着母女俩的背影消失在房门后。
她把筷子尖上那块已经凉了的土豆。
慢慢送进嘴里。
嚼了两下。
嘴角。
几不可查地轻轻弯了一下。
看来。
不用她费尽心机去想怎么“不经意地”暴露了。
苏糖这个小传声筒。
比她设计过的任何一个方案都好用。
更重要的是——李雪。
这两个月的相处。
莎莎早就把这个家庭的人脉网络摸得一清二楚。
苏糖的外公是退休的军工系统老人。
李雪本人的社交圈里。
有好几位学术界和医疗系统的高层。
如果李雪愿意帮忙传递这份技术……
这条路。
比她自己站出来。
要安全一百倍。
莎莎放下筷子。
悄无声息地站起来。
慢慢走到房间门口。
她没有进去。
只是静静地靠在门框上。
垂下眼帘。
房间里。
她能听见苏糖还在叽叽喳喳的兴奋解说。
也能听见李雪越来越沉默、越来越沉重的呼吸声。
平板电脑屏幕的光。
映在李雪的脸上。
明暗不定。
苏糖还在旁边又蹦又跳地指着屏幕：“妈妈你看！就是这个！还有这个！它说能让手和脚重新动起来！”
而李雪。
一言不发。
她一页一页地往下拉着屏幕。
速度越来越慢。
越来越慢。
莎莎靠在门框上。
耐心地等待着。
她在等。
等一个成年人。
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然后。
给出一个她想要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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