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一段路，彭圆圆忽然说：
“我想去看看那个孩子。”
苏风看了她一眼：“现在？”
彭圆圆点点头：“现在时间还早，不到一点。省医院离这儿也就一个多小时，去看看用不了多久。”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心里堵得慌。那孩子一个人躺在医院里，爷爷年纪那么大了……我想去看看，哪怕帮不上什么忙，看一眼心里也踏实点。”
苏风没再说什么：“走吧。”
两个人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
上了车，苏风报了目的地，司机点了点头，车子就朝城外的方向开去。
路上彭圆圆一直很安静，靠在车窗上，眼睛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电线杆。
整个人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眼神里透着一股说不清的倔强。
苏风坐在她旁边，也没多话。
车里很安静，只有广播里偶尔冒出两句路况播报。
过了好一会儿，彭圆圆才轻轻说了一句：“苏风，你会不会觉得，我这样有点多管闲事？”
“怎么会呢？小圆姐做的很对。”
苏风看着她，很认真说：“如果你觉得对的事，就去做。我会支持你的。”
彭圆圆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车子又开了一会儿，苏风从兜里掏出手机，问了一下周校长那个孩子所在的科室和病房信息。
苏风让司机开到住院部楼下，中途彭圆圆让司机停车去了一趟银行。
到了医院，人比想象中多。
过道里全是人，有拎着饭盒的家属，有推着轮椅的护工，有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匆匆穿过人群。
彭圆圆站在住院部门口，看着眼前来来往往的人，突然有些迟疑。
“苏风，我这样突然跑过去，会不会太唐突了？”
“你人都到这儿了，还想这么多？”
苏风拉过她的手，直接往里走，“去看看什么情况再说吧。”
彭圆圆被他说得愣了一下，然后跟上了他的脚步。
两个人去问讯处问了一下，找到儿科重症监护室的方向。
坐着电梯上了楼，拐了两个弯，就看到走廊尽头那一排蓝白相间的病房门。
门口的长椅上，坐着一个瘦小的老人。
那老人看着怎么也得八十多了，脸上皱纹一层叠着一层，头发花白，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外套，袖口磨出了毛边。
他佝偻着背，两手搭在膝盖上，眼睛直直地盯着对面的墙，不知道在想什么。
彭圆圆脚步放慢了。
她走到老人旁边，轻轻喊了一声：“爷爷。”
老人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带着点迷茫，像是半天没反应过来。
“您是那个孩子的爷爷吧？”
彭圆圆在他旁边蹲下身，声音放得很柔，“我是从周校长那里听说了孩子的事，今天正好路过，想来看看他。没打扰到您吧？”
老人盯着彭圆圆看了好几秒，嘴巴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
最后只是慢慢摇了摇头，低声说了句：“没有，没有。”
这两天挺多的人，来关心看他孙子的。
老人倒不觉奇怪。
“孩子现在怎么样了？”彭圆圆问。
老人叹了口气，说：“医生说是醒着，就是脑子还有点不清楚。身上的伤……在养。医生说，等观察两天，要是没别的事，就能转普通病房了。”
“命保住了，就是遭罪啊。”
彭圆圆鼻子一酸，眼眶又有点热。她偏过头，吸了吸鼻子，然后从包里翻出手机和钱包。
“爷爷，我来的路上取了点钱，不多，您先拿着，给孩子买点补身体的。”
她从包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一叠现金，塞到老人手里。
老人一下慌了，连连摆手：“这可使不得！使不得！我们非亲非故，怎么能要你的钱！”
“爷爷，您收着吧。”
彭圆圆把钱按在老人手心里，
“我知道这点钱帮不上什么大忙，但买点好吃的给他补补，总比没有强。您别嫌少，是我一点心意。”
老人还要推，彭圆圆的手已经松开了，往后退了一步。
老人拿着那叠钱，手抖得厉害，嘴巴开合了好几下，最后只挤出一句：“谢谢……谢谢您……”
他把钱小心地揣进外套内兜里，又用手掌按了按，像是生怕掉了。
苏风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
彭圆圆沿着玻璃往里看，病房里面有个小窗，能看到里面并排躺着的孩子。
彭圆圆隔着玻璃，看着床上那个单薄的小小身影。
那个孩子真的很瘦。
露在外面的胳膊细得像根柴火棍，蜡黄蜡黄的，一点血色都没有。
被子盖到胸口，胸膛几乎看不出起伏。
鼻子里插着管子，手背上扎着针头，各种线从被子下面伸出来，接到床头那台监控仪上。
苏风也走到了玻璃前。
他的视线落在那个男孩脸上，表情没什么变化，眼睛却微微眯了一下。
那孩子长得不算好看，小鼻子小眼，眉毛淡淡的，嘴唇发白，整个人陷在枕头里。
不管是前世今生，苏风家里虽然不是什么富二代，生下来就是吃穿不愁。
可这世上还有多少孩子，活得连口热饭都吃不上，被欺负了也没处说。
校园暴力吗……怎么才能让这种事越来越少呢。
“苏风，我们回去吧。”彭圆圆小声说。
苏风回过神来，点了点头。
两人跟老人道了别。
老人一直送到电梯口，嘴里不停说着“谢谢”“好人有好报”，脚步颤颤巍巍的，苏风回头看了他好几眼，生怕他摔着。
出了住院部，外面的天已经有些阴了。
苏风拿出手机打了个车，两人站在花坛边上等。
彭圆圆裹了裹外套，看着对面门诊楼前来来往往的人，沉默了一会儿，说：
“苏风，你说人怎么这么难呢，那个孩子以后也不知道会怎样。”
苏风沉默了片刻，说：
“这不是有社会吗？学校管不了，还有法律。法律管不了，还有人心。你今天给这五千块钱，就是人心。”
“人心吗？”彭圆圆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出租车来了。
两人上了车，很快车子下了高速，进了县城地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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