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巧玲似有不甘，却在临行前又换了个话题：“对了，你那个纪委的朋友，很久没看见她人了。”
陈青站在车门旁边，手插在口袋里。
“她应该很忙。”
“也是。最近纪委的事是挺多的。”蓝巧玲点了点头，“有空来市里吃饭，我请。”
“好。”
挥手告别。
看着车远去，陈青这才返回行政中心。
蓝巧玲来拍摄应该是真的，但刻意接近自己也是真的。
这个交际花的目的到底是什么，陈青不清楚。
只是暂时还没看出来有恶意。
下午上班的时候，陈青刚坐下，手机在桌面上震了一下。
是孙恒志发来的消息：“陈秘，今天市电视台那个蓝记者来了，在水库拍了一组素材。我陪她转了一圈，她很满意。”
陈青回拨了电话，让孙恒志把采访过程整理一下，给县委宣传部那边备个案。
他倒不是怕蓝巧玲问了什么，孙恒志回了什么，但留个备案，以后少一些麻烦。
快下班的时候，何小雨来送文件的时候低声问道：“陈哥，我今天中午看到你和美女在马路对面约会了。”
“约什么会！”陈青手中的笔轻轻敲在何小雨的额头上，“人家是电视台的记者，她来做产业转型的报道的。”
何小雨摸着头上被敲的位置，低声道：“她看起来挺漂亮的。比蒙田田好看。”
“想什么呢！”陈青有些无语，盯着何小雨很认真地说道：“做媒体的，都很注意形象。卸了妆就不一定了。”
“信你才怪！”何小雨扁了扁嘴，转身走了出去。
陈青低头继续看文件，但手上的动作慢了一下。
他想起蓝巧玲临走前提起裴清越，好像两人是很久没有见面了。
最后一次还是他去省城见王致和的时候，他放下笔，拿起手机翻到裴清越的号码，看了一眼，又锁了屏，把手机放回桌面。
最近裴清越的工作应该是真的很忙，她没发消息打电话，很可能就是没时间。
过了五分钟，陈青还是拿起手机发了个消息：“多注意休息。”
裴清越的短信没回，却收到了蓝巧玲发来的消息，只有一行字：“陈秘，记得我们的约定哦！”
下班的时候，行政中心的公示栏前站着的人比平时多。
不少人都停留看完了才离开。
陈青还稍微耽误了一会儿，从楼上下来经过一楼大厅的时候，还有几个人围在公示栏前面。
他没有凑过去看，但脚步放慢看了过去，大概能猜到是什么。
何小雨从他身后快步走过来，在他旁边停了一下，“纪委通报贴出来了。”
陈青侧头看了她一眼。“你看了？”
“看了。”何小雨的目光朝公示栏的方向偏了一下，又收回来，“高县长的处分决定。党内严重警告，调离县长岗位。周书记那边也出了，留党察看一年，撤销县委副书记职务。”
陈青站在原地，没有往前挪步。
公示栏前面的几个人还在看，有人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有人看完转身走了。
似乎没有谁表现得很反常。
第二天早上上班，陈青惯例是提前来的。
但今天还有一个人比他来得更早，站在了公示栏前。
姜磊的位置看上去并不是特意关注某一个通知，但陈青很清楚他的目光就是在那张纪委的通报上。
他绝对没有对任何一个领导的处分惋惜的心态。
但周一田羽容在常委会后把他留下单独谈话，到底说了什么，让这个前段时间积极性很高的县委办主任突然温度降低了不少。
陈青收回目光，转身走向电梯，按下上行键。
上班的清理和准备工作一切做完，回到自己办公室坐下，陈青打开电脑，内网系统里市纪委的通报已经挂了上去。
和昨天晚上何小雨说的一致。
也说明周正清的问题似乎比高达更严重。
如今，两个实职空缺，是新的领导来清平县任职还是从内部提拔，暂时还没有消息。
这个时候，陈青脑子里忽然闪过姜磊的脸，似乎有一些明白田羽容找姜磊谈话的内容是什么了。
他这个县委办主任、县委常委，在这次职务空缺中应该是没有了机会。
上班时间到了，田羽容来了不到十分钟就拨了内线电话打了过来。“陈青，来我办公室一趟。”
陈青放下电话，拿起笔记本走了过去。
田羽容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桌面上摊着几份文件。
陈青在她对面坐下，翻开笔记本，笔拿在手里。
田羽容视线微微上扬看了陈青一眼，“市纪委的通报你看到了？”
“看到了。”
田羽容点了点头。“清平县的县长、县委副书记都空了。市委那边需要重新安排人选，大致的原则县长从外县交流，副书记从本地提拔。具体的方案还没定，但方向已经明确了。”
她顿了一下，“这段时间，你要稳住县委办的工作。不管谁来接任，平稳过渡是第一位的。特别是年底考核和文通项目的收尾工作，不能因为班子调整停下来。”
陈青记了一笔。“需要我和综合科提前对接什么？”
“不用刻意。”田羽容靠在椅背上，“办公室正常使用，不用先单独安排。如果有人来问新任领导的情况，就说等市委安排。如果有人以拿不准的事压着不办，你直接跟我说。”
陈青点头。
田羽容看了他一眼，像是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摆了摆手。“行了，去忙吧。”
陈青站起来，合上笔记本，转身走到门口的时候听到身后的声音又响起来：“陈青。”
他回过头。
田羽容坐在办公桌后面，目光落在他脸上。“有时间考虑一下你自己。”
陈青短暂地愣了一下，有些明白田羽容话里的意思了，“我都听您的安排。”
田羽容眉梢微微上挑，收回目光，低头翻开文件。“去吧。”
陈青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空荡荡的，光线从尽头的窗户斜射进来，在地砖上铺了一层暖黄色的光。
他走回自己办公室，坐下来，把笔记本放下，刚才压制的那颗激动的心此刻再也压制不住，怦怦狂跳！
不是陈青刚才淡定，而是这消息来得太突然。
“考虑一下你自己。”这句话从田羽容嘴里说出来，和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分量不一样。
他不是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田书记这是打算趁着县长和副书记两个实职的调整，也把自己的职务进行调整了。
有两位县委常委的变动，自己这个副科级的跳动就不显山不露水了。
田羽容在这个时候点他一句，不是让他想想而已。
大概率是已经有了一些想法，甚至安排。
所有人都可以争取，唯独他不能争取，只能等。
一旦他说出自己希望的岗位或者职位与田书记的设想有差异，这就不是再调整调整的问题，而是很可能他就只有这一次“承恩”的机会了。
他想明白这个道理，就没有让自己在那股情绪里待太久。
他吸了一口气，直起身，把笔记本放回抽屉，拿起桌面上的文件继续处理。
第二天上午十点左右，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在田羽容办公室门口停了一下又响起来，过了一会儿脚步声又响起来。
陈青抬头看到姜磊从门口经过，手里拿了一个文件夹，像是要去送文件，又像是刚从那边回来，表情和之前一样看不分明。
陈青没有起身。
姜磊经过门口的时候脚步没有停，也没有往这边看，径直走向了楼梯口。
大约半小时后，田羽容的内线电话又打了过来：“陈青，来一趟。”
陈青放下电话，起身走过去。
田羽容的门开着，他进去的时候她正在翻一份文件，看封面的格式应该是市委那边下来的正式文件。
她示意他坐下，然后把文件合上放在桌面一侧，没有递给他。
“市委那边的初步意向已经定了。”田羽容靠在椅背上，“县长从市里直接派，不是从外县交流。人选还在走程序，但大方向已经确定了。”
陈青坐在对面，没有开口，等着她继续。
“副书记从本地提拔。”田羽容看了他一眼，“市委组织部会近期来清平考察，初步意向是从符合条件的副县级干部中选。目前有几个名字在备选名单里，但最终定谁还要等考察结果。”
她顿了一下，“另外，组织部长的位置也在考虑范围内。如果副书记从内部提拔，组织部长就会空出来。”
陈青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搭着，没有动。
“年底前都要落定。”田羽容说，“所以这段时间很关键。各项工作不能停，不能等，不能因为人事变动的预期就压着不办。特别是文通项目的收尾和年底考核。”
她稍微停顿了一下，“你知道我为什么跟你说这些？”
“知道。”陈青说。
田羽容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拿起桌面上那份文件翻开，低头看了一眼，然后又合上。
“你把文通项目的全程对接记录整理一份，时间线要全，从招标到建设到投产，每一个阶段的协调记录和审批节点都列进去。这份材料以后新来的领导要看。”
陈青点头。“好。我这两天整理完。”
田羽容把文件推回到桌角。
“另外，孙恒志那边提的那份靠山村搬迁方案，我看了。思路不错，但涉及土地调整和财政支出，需要新县长到任之后才能上会。你先备着。”
“好。”
“另外，七个乡镇的试岗干部考核也要在年底前完成，有空你去找找祁部长，让她把方案落实。”
从田羽容的办公室出来，陈青去了一趟组织部，把田书记的话转达给了祁玉婷。
祁玉婷却没接这个招，反而对陈青说道：“小陈，最近我这边有点忙。上次季度考核我们也是一起的。就按照那个思路，麻烦你整理一份给我。可以吗？”
陈青点点头，“没问题。我找出来整理好发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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