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个女人可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要“收拾”他简直太容易了。

  更何况还是人家弄好了等他回来吃饭。

  他进去在餐桌边坐下,几个菜已经摆在了上面。

  “鱼不嫩了,有点可惜!”沈鸢感叹了一声。

  “没事。”陈青夹了一筷子塞进嘴里,又夹第二筷子,“我都饿了一天了,你就是给我煮把挂面我也觉得香。”

  陈青现在是真的饿了,别说因为时间有点偏老了,就算是海鱼那种粗肉质,此刻也是香的。

  除了凉拌鱼之外,还有两个热菜和凉菜,已经非常丰富了。

  “喝点?”沈鸢转身从柜子里抽出一瓶白酒,拧开盖子在他面前顿了一下,问道:“暖一暖身子,别感冒了。”

  这是一个让陈青不能拒绝的理由。

  “好。”

  两杯白酒,一人一杯。

  陈青先一口干了一杯之后才忽然想起,“林总走了?”

  “不管他,反正他这个人脸皮厚。就算不走,在这边他也待不习惯。”

  “那你以后不能总拿我当挡箭牌吧!”陈青自己又倒了一杯酒,“我看他也未必相信。”

  “信不信随他。反正你就住我隔壁,这个忙你不能不帮吧!”

  “帮!”陈青夹了一筷子凉拌鱼进嘴里,“一定帮!”

  “这才对嘛!”沈鸢也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你那边呢?水库的事搞定了?”

  “嗯。明天干了之后应该就没问题。还要多谢你的工人。”

  沈鸢没有客气,反而说道:“那根管子要是上午不切就好了。”

  “切是对的。”陈青看着她解释道,“不切留着,以后谁知道还会出什么问题。现在封死了,一劳永逸。”

  他低头又夹了一片鱼,“管口的水很凉,应该就是从矿洞那边渗过来的。”

  沈鸢的筷子停了一下:“你是说,暗河的水渗出来了?”

  “不确定。”陈青微微摇头,“但现在封死了就行。至于清平煤矿那边,明天孙恒志会找人去查。”

  沈鸢点了一下头,没有追问。

  两人又碰了一杯,继续吃菜。

  好一阵沈鸢有些试探地开口,“裴清越很久没联系你了吧?”

  陈青点点头,“不过,要不了多久了。我猜,”他夹菜的手没有停。“省里的案子结了,那几个人的口供都拿了,该抓的也抓了。但县里还有一些尾巴,田书记和她应该还要忙两天收尾。”

  “完事了她会来找你?”

  陈青随口回应,“应该是吧!有些事我也想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一顿夜宵,两人纯粹当成了晚饭。

  边吃边喝酒,一瓶白酒见底,两个人都没醉。

  陈青帮着沈鸢把碗碟叠好端进厨房,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回头对着厨房里大声说了句:“沈鸢,今天谢谢啊!”

  “今天说几次了?”沈鸢停下手里的动作,“行了,赶紧回去睡一觉,少在这跟我客气。”

  回到家里。连续的疲惫加上吃饱喝足,疲惫感又涌了上来。

  躺在床上,听着窗外雨水顺着玻璃淌下来的声音,他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七点二十分,陈青到行政中心的时候雨已经彻底停了。

  地面上还有积水,但天空已经亮了很多,云层在散开,露出浅蓝色的晴空。

  他刚走进大门,迎面碰见何小雨从电梯里出来,何小雨看到他,迎了上:“陈哥,你今天来晚了。田书记已经到了。”

  “哦!你怎么也来这么早?”

  “下雨怕堵车,就早点来了。”何小雨低声道:“田书记办公室我已经帮你清理了。”

  “谢谢!”陈青感激地看了她一眼,直接坐电梯上了七楼。

  田羽容办公室门关着,但透过门缝能看到里面的灯光是亮着的。

  他转身回办公室坐下来,打开电脑,把昨天水库巡查的几项情况记录整理成一个简要的工作备忘。

  刚敲完第三行,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他抬头,田羽容的身影从他办公室门口走过,没有停步,陈青连忙起身走到门口。

  田羽容却向后摆摆手,示意他不用跟着。

  半小时后,当田羽容再次返回,却停在了陈青的办公室门口。

  “陈青,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陈青站起来,拿起笔记本,跟着走了过去。

  陈青跟着田羽容走进她的办公室。

  田羽容径直走到办公桌后坐下,眼睛落在拿着笔记本的陈青脸上。

  “田书记,有什么指示吗?”陈青翻开的笔记本,手中的笔停在第一行。

  “坐。”田羽容没有回应,反而让陈青先坐下来。

  陈青犹豫了一下,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省能源的案子”田羽容开口说道:“司法程序已经启动了。省纪委那边今天会发通报。范伟、冯启东、张长河、王长河、商海平等多人的口供全部对上,材料已经准备移交检察院。”

  陈青咋听这个消息,还是很震惊。

  “商海平那边这么快?”

  “嗯。事实面前,狡辩是没有任何出路的。”田羽容的手肘在桌面上压得很平,“张长河交代得最彻底,这也是意外之中的突破点。他的口供让这条线完全清楚了。”

  陈青没有说话,因为他不知道张长河交代了什么。

  就听见田羽容接着说道:“但清平县这边,还有一些尾巴需要处理。”

  “需要我做什么吗?”

  田羽容摆摆手,“市纪委今天下午会找高达谈话。评判他在任期内有没有对省能源在清平的活动提供便利以及知道的程度。”

  陈青手中的笔停了下来,但不应该他问。

  但田羽容似乎知道陈青要问什么,“现有的证据表示高达对包括鼎丰集团、张长河所为有默认的举动。已经失去了一个干部该有的职责。”

  “另外,关于周正清,急功近利。在水提纯项目的配套条款里试图通过绕开县委常委决议直接定标准,也在这次清查和约谈的范围。”

  稍微停顿了一下,田羽容继续说道:“在他们二人约谈期间的工作,你随时留意一下县里的动态,特别是班子成员。稳定工作是首要的,谁要是在这个阶段冒进或者制造障碍,那就是严重的错误。”

  陈青点头应下,刚想起身,就看见田羽容揉了揉两边太阳穴。

  “老韩的案子,从他被发现死在车里那天开始算,到现在一年多了。这一年多里,查了钟国梁、查了秦季、查了省能源这条线。但这件事的核心,一直不是某一个人,是一种常态——”

  她顿了一下,“清平县官场有人打招呼,下面就不敢拦。有人递话,基层就配合。钟国梁是这样,高达也是这样。张长河一个市委组织部病退的科级干部,能通过一个电话就让一个县长‘看看’,不是因为张长河有多大能量,是因为恶习不改,清平县的漏洞就一直存在。

  陈青听到她这些话,明显不是在安排工作,而更像是在做总结。

  从最初田羽容上任没多久,陈青就有感觉她来清平县绝不是因为她口中对外宣称的两件事。

  而现在,似乎已经有了一些眉目。

  也证实了她为什么敢一次性换掉七个乡镇的基层领导。

  韩振邦在世的时候,在清平县是实实在在做事,但约束很少,他更希望干部自觉。

  而就是这份信任,导致了清平县的过去的陋习一致延续。

  也怪不得市纪委在对他留下的笔记本线索分析之后,对韩振邦产生过质疑。

  一个清正的好官,同时也应该是一个负责任的地方主政官员,而不是独善其身。

  “田书记,韩振邦同志当初是真的在认真做事……”

  田羽容抬手打断了陈青的话,“你不要有心理负担,不会推翻对韩振邦的认定。”

  “但事实就是事实。清平县的官场生态,如果不进行大的调整,钟国梁离开,来了一个周正清,还是同样的。他当年笔记本的线索为什么查不到最后的根子就在这里。”

  她靠回椅背,看着陈青,“我来清平的真正原因——查案是入口,治官才是目标。”

  陈青斟酌了一下,“您的意思是整个清平县的干部要大面积调整?”

  “我还在清平一天,这件事就会继续推进一天。”田羽容说,“高达谈话之后,市纪委会出处理意见。周正清那边也一样。新的人事格局会在年底前落定,在那之前,县委县府的工作不能乱。”

  陈青点了点头。

  田羽容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然后像是想起什么,把手机拿起来按亮,看了一眼屏幕,又放下了。

  “裴清越那边,最近配合市纪委和组织部门有很多工作,暂时你就不要联系她。有些消息你知道就行。”

  陈青没记录这一句话。

  他低头把笔记本合上,“田书记,那县里这边,这段时间需要我做哪些配合?”

  “正常上班。多留意一下班子成员的工作状态。这件事县委办那个何小雨是个不错的人选,你可以私下给她交代一下,不要说得那么明显。”

  陈青微微一滞,马上明白了。

  他还真没想到田羽容已经细心留意到了这个程度,“好的,我下来找时间给她说说。”

  田羽容点点头,“去吧。”

  陈青站起来,回到自己办公室,把笔记本放回桌上,坐下来,眼睛盯着前方有些发呆。

  刚才田书记的话,有一部分是意料之中,但很多却在意料之外。

  田羽容对韩振邦的评价似乎并不高,一个让清平县官场陷入不良循环的县委书记,上级领导给不了好的评价。

  如果韩振邦还在世,说不定他的职务就会被调整。

  只是高达和周正清在组织谈话之后会有什么结果他还不清楚。

  沉思了一会儿,陈青放弃猜想,打电话把何小雨叫来了办公室。

  “小雨,最近送文件的时候,多注意一下县领导的情绪,千万要注意,别平白惹谁不高兴了。”

  何小雨有些迟疑地看向陈青,“陈大哥,我是不是被那个领导批评了?”

  “没有。”陈青解释道:“是县里最近可能有一些人事调整……”

  陈青话还没说完,何小雨就接话道:“难道是高县长和周书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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