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恒志,你听我说。”陈青眼睛看着前方,手机开着免提,“你现在马上做两件事。”
“第一,让值班的人盯着渗水点,每十分钟汇报一次水量变化。第二,联系清平煤矿那边,问他们那个废弃矿洞里最近有没有异常,水位变化、渗漏、或者别的什么。”
“好。我马上联系。”
陈青挂了电话,看着车窗外的雨若有所思。
清平煤矿那边的地下水出口就算没有堵,但废弃矿洞早就安排封填了。
下面的情况是怎么样根本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原因让水再次进入管道很难判断。
如果是因为暴雨导致的暗河水上涨,也不是没有可能。
再过了十五分钟,孙恒志的回信来了。
果然如陈青预计的一样,封填之后,清平煤矿那边就没管过了。
而且,入口是用混凝土浇灌,即便有问题,也没办法进去看。
陈青还没有接话,孙恒志又汇报说,出水量在增大。
陈青已经确定自己在小区里的预感没错了。
当即安排孙恒志先想想办法,尽量不要让那些管道里流出来的水进入水库更大的区域。
如果真的是暗河的地下水,就表示水里含有大量的稀有金属。
浪费一点点倒不是问题,问题是这些进入水库之后,会不会形成污染,以后这个水库的水难道又要处理一次?
陈青快速拨了田羽容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田羽容的声音带着一丝警觉:“怎么了?”
“田书记,米驼乡提前下雨了。水库那边上午切割的水管还没封堵,现在管口在往外渗水。”陈青快速汇报了之后,继续说他的担忧,“水是冰凉的,清透的,没有异味。渗水量在变大。我怀疑是那个废弃矿洞地下暗河的水。”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田羽容的声音响起来,比之前沉了一个调:“你判断是什么原因?”
“不清楚。可能是矿洞封填之后水位上升,压力变大,从管道残口渗出来了。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但现在管口没封住,如果暗河的水大量涌入水库,等将来水库蓄水之后,水质会被污染。”
“这种事不能发生。”田羽容没有去责怪孙恒志今天安排切割,事实上早上的时候她自己也没有警觉这个问题。
“田书记,我现在已经要到米驼乡了。唯一的办法就是冒雨把管口再度焊死。”陈青说着他的方案,“不管暗河那边什么情况,先把这边的口子堵死。”
田羽容沉默了一秒:“你确定能焊?”
“不确定。”陈青说,“但不去试试,水会一直流。”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一瞬。“带水作业要注意安全。你联系文通,调人调料。县政府这边我打招呼。”
“好。”陈青挂了电话,翻到沈鸢的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沈鸢的声音在雨声背景下传来:“陈青,你怎么还没有回来?”
“我需要帮忙。”陈青来不及解释,直接说道:“水库这边,上午切割的那根水管正在往外渗水。我怀疑是暗河的水。我需要焊机和防水布,还有能带水作业的工人。从你那边调,越快越好。”
沈鸢没有问他为什么,没有问细枝末节。“我这就安排,马上让人过去。”
“坝口。跟孙恒志对接。”
电话挂了,前后不到二十秒。
再过了二十分钟,陈青的车停在大坝外的安全区域,下车就远远看到远处几束应急灯光。
急匆匆地冒雨跑过去,孙恒志带着两个值班的人站在坝底那截水管旁边,几个人身上都湿透了,防水布盖在管口上方,但水还是从布缝里漫出来。
陈青踩着湿滑的坝坡下去,水已经漫到他脚踝的位置。
他走近管口,蹲下来伸手探了一下渗出的水——凉得刺手,比雨水冷得多,确实是地下的温度。
“文通的人到了吗?”他站起来问孙恒志。
“刚到。开了两台车过来。”孙恒志指着坝口方向,雨中能看到几束车灯正停在入口处,“焊机和防水布都带来了,还来了三个工人。”
陈青点头:“让他们下来。在管口上方架防雨板,遮住焊机作业区域。带水焊接,先封口再浇筑覆盖。”
孙恒志转身小跑着去接人。
几分钟后,三个穿工装的工人扛着焊机、防水布和金属板沿着坝坡下来。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看了一眼管口渗水的状态,弯腰试了试水温,然后回头对身后的人说了一句什么。另外两个人开始铺防水布,一个人架起焊机。
陈青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他帮不上忙,但他不能走。
工人们先用防水布和钢管在管口上方支起一个简易的防雨棚。
雨水打在布面上哗哗响,但棚底下的区域至少没有被雨直接浇。
用带来的钢板先切割出合适的圆板,直接开始点焊。
焊机通电的时候火花在雨幕里格外亮眼,焊条碰到金属管口的瞬间,一阵刺眼的蓝光在防雨棚底下炸开。
带水焊接很难。
焊点刚成型,水就漫上来,温度骤降。
第一个焊点失败了,工人回头看了一眼陈青,陈青只是抬了一下手,示意继续。
第二个焊点稍微好一些,但依然没有完全封住渗水。
第三个焊点的时候,工人换了焊条规格,电流调大了一档。
这一下成了。
两个工人,两台焊机全速开动。
焊条融化的金属把管口边缘的缝隙填满了一层,渗水量明显小了。
工人没有停,陈青甚至都能看见他们身体在微微上下颤抖,那是带电作业很危险的动作。
他手里抓着一根木棒,随时做好把人推开的准备。
好在两个师傅技术过硬,二十分钟后管口边缘全部被封死。
“可以了。”带头的工人站起来,摘下焊帽,脸上全是汗和雨水混在一起,“焊了三层,外面补了防水胶泥和水泥覆盖。等明天干了之后,就算泡在水里也不会有问题。”
陈青站在旁边,看了一眼时间。从接到孙恒志的电话到现在,过去了一个半小时。
管口已经被彻底封死,再没有水渗出来。
两个工人开始往封口处涂抹防水胶泥,然后盖上水泥砂浆,用铲刀抹平。
“谢谢。”陈青丢掉手中的木棍。
“你们县里动作快。”带头的工人笑了一下,“要不是这么快拉人过来,等水涨起来,这个口子就不好焊了。”
陈青没有接话。
他看着那个被水泥覆盖住的管口,确认没有新的水渗出来,才转身走向坝坡。
孙恒志跟在他身后:“陈秘,这事要不要写个报告?”
“写。明天交到县委办,抄送县政府。”陈青踩着湿滑的坡面往上走,“说明今天的情况和处置过程。暗河那边的事,让清平煤矿再查一次。”
“好。”
陈青走到坝口的时候,雨已经小了一些,从瓢泼变成了中雨。他站在坝口的水泥地面上,低头看了看自己——从头到脚没有一处是干的。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晚上九点四十分。
然后他翻到通话记录,看了一下,沈鸢打了一个电话过来,响铃没接到。
之后就再没有第二个了。
陈青盯着屏幕上那一个未接来电看了几秒。
说好的晚上一起吃饭,这下恐怕只能是夜宵了。
他拨了回去。
电话响了一声沈鸢就接了起来,“怎么样,完事了吗?”
“完事了。”陈青站在坝口的灯光下,雨水从头发上往下淌,“我有点饿了。”
“那快点回来啊!早就做好了。”
雨,一直还在下。
给田羽容汇报弯封堵处理的最后结果之后,陈青的车从米驼乡开出来,雨刮器依旧开到了最大档才能看清路面。
省道上的积水有些地方已经漫过了路沿。
他可以想象得到,暴雨持续下去,那个管道里的暗河水进入,很快就能在水库里被稀释到每个地方。
之前鼎丰集团为了破坏,从暗河里抽过。
谁都没在修缮之前提过这事,因为重金属含量超标对灌溉会不会带来影响。
好在水抽干重新修缮,这个问题就可以“含糊”过去,不会再有人提及。
但如果今天没有及时堵漏,以后就很有可能出现隐患。
一年两年看不出来,三年之后老百姓田里的水稻黄了根,再回头查,谁也说不清是哪年埋的雷。
方向盘在他手里紧握了一下,松开。
这个问题只能做,不能说。
回到湖滨花园,陈寅丁才发觉一身的疲惫感涌了上来。
车停在13栋楼下停车位,浑身没有一处是干的,贴身的衬衣因为体温和空掉已经没有明显的水汽,却紧紧地粘在身上。
下车关门,跑进单元门,一口气上了四楼。
陈青先敲开了沈鸢家的门,“我回来了。”
沈鸢腰上还围着围裙,看他一副落汤鸡的样子笑了。
“先别笑,你还得等等。我洗一下换个衣服再过来。”
沈鸢点点头,“去吧。别太久。”
陈青答应下来,回到402,就直接冲进了浴室。
热水从头上淋下来的时候,一股温暖和舒爽的感觉让他的疲惫也随之消散了不少。
洗头、洗澡、擦干换衣服,再出现在401房门外的时候,他已经恢复了日常的样子。
“干净。正好下锅。”沈鸢看着他的脸,上下打量了一下,又开了句玩笑。
陈青顿了一下,没接话。只能忍了。
被一个女人说“干净”,怎么听怎么都有点歧义。
本文链接:https://www.tlxsbook.com/256_256325/2451049.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