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朝中那么多人，领着丰厚的俸禄，为什么非要他一个当皇帝的去？
戚以棠知道战事瞬息万变，上位者不能优柔寡断，否则会害死很多人，也知道谢瓴领兵必定可以凯旋。
可理解归理解，不代表她就能接受。
要是他受伤了怎么办？
要是他赶不到孩子出生该怎么办？
原著里，因为谢瓴早死，她们全家都下场凄惨。
如今好不容易避开灾祸，戚以棠本就依赖谢瓴，有孕之后更加脆弱敏感，晚上他不在身边，她就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他说大哥没事，哪怕没亲眼看到，她也觉得安心。
可现在，谢瓴要离开她……
戚以棠感觉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浑身的血液都凉了下去。
这瞬间，脑子里突然冒出之前做的那个梦，她分娩的时候难产，而谢瓴不知道哪里去了。
如今这个情境，要是谢瓴赶不回来，不是跟梦里的情形一模一样？
到时候太后和谢长卿会逼迫太医保小么。
等谢瓴回来，她已经死了……
戚以棠脸色发白，呼吸骤然急促起来，吓得李德贵魂飞魄散，连忙道，“娘娘，娘娘您千万保重身体，陛下也不想这样的。”
母亲不适，腹部紧缩，肚里那两个小家伙也感知到了。
不安地动来动去，闹得她愈发难受。
戚以棠攥紧了李德贵的胳膊，声音发颤，“什么……他什么时候出发？”
李德贵嘴唇嗫嚅了几下，不敢看她。
“可能……明天。”
这几个字轻飘飘地落下来，心口像是有什么东西轰然坍塌了。
前些日子好不容易垒起来的那点平稳安逸，此刻正从底下无声地溃散，像冰面下的泥沼，黑洞洞地扩开，一点一点地把人往下拽。
“出去！”
云珠担忧地喊了一声，“娘娘，奴婢去请……”
戚以棠痛苦地闭上眼，“都出去——！”
……
天塌了，天真的塌了！
李德贵根本不敢有任何耽搁，火速去找谢瓴。
从瑶棠宫一路跑，气喘吁吁，感觉喉咙都起了火星子，才终于在拐角处看到了那道玄色身影。
他如蒙大赦，老泪差点当场飙出来，“陛下——”
“陛下，大事不好，您快去看看娘娘吧！”
李德贵好想哭，为什么要让他来通知啊，要是娘娘出了什么事，棺材板真的可以用上了。
谢瓴刚忙完，打算去找戚以棠，好好跟她解释一番，听到这话，心头一紧，长腿越过李德贵，疾步往瑶棠宫赶。
几乎是一路狂奔，没有任何的帝王形象可言。
他赶到时，云珠云樱所有宫女都在外面，“参见陛下。”
“陛下！娘娘情绪失控，把奴婢们都赶出来了——”
连赤筝和魅姝也不例外。
谢瓴压下心头的焦灼，走到门前轻叩了叩，放轻了声音，“棠棠，是为夫，开开门好吗？”
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棠棠，为夫来了。”他又唤了一声，依旧安安静静的。
按照谢瓴平日里的性子，哪怕拆门也不能让她单独待着。
可他怕踹门会引得戚以棠更加失控，便硬生生把那股暴戾压了下去，绕到从前当登徒子的那扇窗前。
幸好窗户还是开的。
谢瓴熟门熟路地翻了进去。
门户紧闭，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没有。谢瓴的心沉了沉，“棠棠？”
耳朵捕捉到一丝极细微的动静，像是衣料摩擦的窸窣声。
他循声走去，在衣柜前停住了脚步，只见柜门大敞着，里面的衣裳被翻得乱七八糟，堆了满地。
戚以棠坐在乱糟糟的衣物堆里，正在胡乱塞着什么，像是在……打包行李。
“砚之，你来啦。”
见到谢瓴，她眼睛一亮，连忙将小包袱系好，“我已经准备好了，咱们明天什么时候出发？”
她脸上笑容明媚，可谢瓴心却猛地一沉。
因为他看到戚以棠眼底明晃晃的泪，摇摇欲坠，而她这副模样恰似几个月前抑郁发作的时候……
怎么会，棠棠明明已经好了。
谢瓴心口发紧，在她面前蹲下来，“棠棠……”
戚以棠却像没听见似的，自顾自地拍了拍包袱上面的皱褶，“你放心，我肯定听话，到时候就牢牢跟在你身边，肯定不给你添乱。”
“大军是不是很早就要出发，我明天一定不睡懒觉……要是不小心睡过去了，你记得要叫我起来。”
说着说着，眼里的泪终于没忍住，顺着弯起的嘴角滑落下去。
一滴，接着一滴。
明明没什么重量，却像是砸在谢瓴的心尖上。
谢瓴喉间微咽，伸手将她连同那个小包袱一起拥进怀里，手臂收得极紧。
戚以棠嘴角还是瘪了下去，把脸埋进他胸口，泪珠滚滚而落。
“我可以不坐马车，不要华服金钗……你不要丢下我，我不要一个人……”
谢瓴如何舍得将她撇下。
若是刚怀孕或者还不显怀的时候，他或许还能狠狠心，将人带在身边。
可如今已经快七个月了，双胎的肚子沉甸甸地坠着，别说随军赶路了，光是路上颠簸，便可能早产。
秦远朝此人阴险狡诈，若再遇上埋伏，稍有闪失便是一尸两命。
谢瓴不能拿妻儿的命去赌。
他们的孩子该降生在安稳的宫室里，温暖的襁褓中，而不是尘土和腥风里。
谢瓴恨不得将戚以棠揉碎了，融进骨血里，时时刻刻不分离。
可哪怕他是皇帝，也做不到。
谢瓴四肢百骸泛起密密麻麻的疼痛，声音低哑，“棠棠，为夫跟你保证，一定会在孩子出生之前赶回来。你相信朕。”
戚以棠哭得浑身发抖，攥着他的衣襟不肯松手。
“我不要……你走了我怎么办？”
虽然太后和皇姐都说谢瓴是恋爱脑晚期，黏人得过分，但戚以棠何尝不是。
她也不能接受他离开，也想把谢瓴囚禁在视线之内，一刻都不许走远。
感受到母亲的难过，肚子里的两个小家伙也动弹了下。
这一下顶得比较重，吸引了戚以棠的注意力。
她呆呆低头。
谢瓴的手掌也跟着覆上去，轻轻安抚着，“棠棠，咱们还有孩子，为夫只是离开一小会儿，很快就回来，孩子会一直陪着你的。”
可戚以棠却逃避般地躲开，大大的眼睛里再也找不到半分母爱，看上去空荡荡的。
“我不想要孩子了……”
她声音轻飘飘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让寇太医给我开堕胎药吧，我不要他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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