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海岛,夜色还未彻底褪去。
薄薄一层乳白色晨雾弥漫在海面之上,如同轻柔的纱幔,将远近景物晕染得朦胧柔和。
朝阳还没有完全挣脱海平线,只有淡淡的微光漫过天际,整片大海泛出一层灰白温润的光泽,浪潮缓缓翻涌,一下又一下轻轻拍打岸边沙滩,传来一阵舒缓的哗哗水声。
林间的木屋群落还笼罩在雾气之中,茅草屋顶沾着密密麻麻细小露珠,微风一吹,露珠便簌簌往下滴落,砸落在地面落叶上,发出细碎滴答声响。
秦晋坐在木屋屋檐下的矮木凳上。
手里端着一只粗陶大碗,碗里是刚刚熬好的鱼片粥,鱼肉是昨日傍晚捕捞上来的海鱼,肉质鲜嫩,搭配岛上种植的杂粮慢火熬煮。温热的粥面升腾起袅袅热气,海风掠过,热气被吹得微微倾斜,缓缓消散在微凉的晨雾里。
木门“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
宋辞自屋内缓步走了出来。
她身着一身浅青色长裙,布料是岛上众人亲手纺织染色而成,剪裁简约大方。
袖口过长,她便用细麻绳松松挽起两圈,露出一截线条清瘦白皙的小臂。
长发并未高高束起,只是简单用一根木簪挽住大半,余下几缕碎发顺着肩头散落,被晨风吹得轻轻晃动。
她手里捧着一把陶制茶壶,壶身还带着炭火余温。走到矮桌旁边,弯腰将沏好的热茶稳稳放在秦晋手边,壶口溢出淡淡的草木茶香。做完这一切,她拉开另外一张矮凳,安静在秦晋身旁落座。
两个人就这么并肩坐着,谁都没有率先开口。
晨雾在海面之上缓慢流动,远处的礁石群、海天交界的线条,全部被浓雾揉成一片模糊柔和的轮廓。
海鸟偶尔从雾气深处掠过,几声悠长鸣叫遥遥传来,转瞬又消散在海风当中。
宋辞安安静静凝望远方片刻,忽然微微侧过脸庞,目光望向岛屿东侧那片开阔浅滩。
她眉头极轻地蹙了一下,并非警惕大敌来袭,只是察觉到一道熟悉且格外强大的气息,正由远及近,踏过沙滩缓步而来。
“有人过来了。”宋辞轻声开口。
秦晋闻言,眉毛一挑,顺着她眺望的方向转头望过去。
朦胧白雾之间,一道人影由远及近,沿着浅滩边缘不紧不慢朝木屋这边走来。
男人身披一件洗得发白的深灰色旧长袍,衣料磨损多处,边角起了毛边。
长袍下摆一路拖过湿润沙滩,被清晨的海水雾气打湿一大片,颜色更深。
他并未束发,乌黑长发随意披散肩头,海风拂过,发丝随风翻飞。
步伐从容淡然,脚下沙滩被踩出浅浅脚印,又被涌上来的潮水一点点抹平。
是阎君。
自域外大战结束之后,阎君便一直独来独往,很少在荒岛营地露面。
不多时,阎君便走到木屋院前的木栅栏外,停下脚步。
长袍下摆沾了不少细小金黄沙粒,裤脚湿漉漉滴着海水。
宋辞微微躬身,
“父亲。”
阎君点了点头,抬眼打量眼前这片木屋聚落,目光扫过错落的房屋、开辟出来的菜地、晾晒在外的衣物,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感慨。
“看样子,你们在这里住得倒是十分惬意。”
秦晋缓缓站起身,身上衣摆随动作轻轻晃动。
“外面晨雾寒凉,进来坐吧。”
“好。”
阎君没有推辞,抬手轻轻拍了拍衣摆上附着的细沙,跨过低矮木栅栏,跟着秦晋一同走入木屋屋内。
屋内光线柔和,窗户半开,清晨微凉海风缓缓穿堂而过。
木桌上摆放着茶壶与几只陶杯,墙角堆放着晒干的草药,墙边立着两把修整完毕的竹筐。
宋辞起身,提起茶壶,往陶瓷茶杯之中注入滚烫热茶,先给阎君斟满一杯,再将秦晋的茶杯续上温热茶水,做完之后,便移步到窗边的木凳静静坐下。
她没有主动插话,双手轻轻放在膝头,银白的目光平静落在桌面,却并未放松心神,悄然感知着阎君身上流转的灵力波动。
阎君伸手端起茶杯,温热触感透过陶壁传到掌心。
他低头抿了一口热茶,滚烫茶水滑过喉咙,驱散清晨一路行来沾染的海风寒气。茶杯轻轻放回木桌,杯底与木板相撞,发出一声清脆轻响。
他抬眼看向秦晋,神色郑重,不再是方才观景时那副闲散模样。
“今日我特地过来,是有两件十分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讲清楚。”
秦晋身体微微坐直,神色收敛掉几分松弛:
“什么事?”
木屋之内气氛悄然沉静下来,窗外海浪声声透过窗棂传进来,成了唯一的背景声响。
阎君指尖轻轻摩挲茶杯外壁,缓缓开口:
“第一件事,关于修行桎梏,如何真正突破十境。”
听到这几个字,秦晋眼神微动。
裂谷与圣主死战,他曾经短暂触碰到十境的门槛,那是一种力量完全挣脱枷锁的浩瀚感受。
可战斗结束回归荒岛之后,无论如何静心闭关修炼,始终卡在门槛边缘,如同隔着一层坚不可摧的薄纱,看得见那重境界,却始终无法彻底踏进去。
他没有出声打断,只是目光平静,静待阎君继续往下诉说。
阎君望向窗外翻涌不息的茫茫大海,眼神悠远,仿佛透过这片海面,看见了无比遥远的上古过往。
“当初圣主被斩杀之后,我没有立刻离开裂谷。我在那片满目疮痍的战场原地停留了很长一段时间,反复探查裂缝周边残存的空间波动,翻阅战场遗留下来的上古残痕,从中梳理出了一部分被掩埋的古老规律。”
秦晋微微前倾身子:
“什么样的规律?”
“这个世界本身,修行境界是被人为压制封印住的。”
阎君一字一顿说道,语气沉重,
“这片天地,原本的修行上限,远远不止九境。但是在极其久远的上古时代,有强者出手,设下一道天地封印,硬生生锁死了整个世界的境界天花板。
自那之后,后世所有修行之人,任凭天赋多高、如何苦修,最多只能抵达九境巅峰,很难真正踏足十境。”
秦晋眉头轻轻皱起,心中生出无数疑问:
“设下封印的,是谁?又或者说,是何物?”
“跟圣主有一些关系,却也不尽然。”
阎君轻轻摇头,长袍衣袖随着摇头微微晃动,
“圣主只是钻了上古封印的漏洞,借由域外力量强行把自己强行卡在十境门槛。
他是封印的利用者,并不是封印的缔造者。
那道束缚天地境界的封印,诞生的时间,远远早于圣主降临。
至于究竟是谁布下,我翻遍残迹,暂时还没有找到确切答案。”
屋内陷入短暂沉默。
上古秘辛,尘封万年,哪怕阎君穷尽心力探查,依旧有大片历史已经随岁月湮灭。
阎君端起茶杯,又抿下一口已经渐渐转凉的茶水。
“我找你说的第二件事,就和这道上古封印息息相关。”
话音落下,他缓缓抬起右手,伸入宽大的袍袖之中。手掌在袖内摸索片刻,取出来一枚圆球,轻轻放置在木质桌面上。
圆球约莫核桃大小,整体是暗灰哑光色泽,表面无比光滑圆润,看不到任何纹路、雕饰,既不反光,也不透光。
一眼看去,朴素至极,就如同一块被流水冲刷千万年的普通河卵石,丝毫感受不到磅礴汹涌的力量波动。
圆球落在桌面,没有迸发强光,没有灵力震荡,安安静静躺在那里。
“此物,名为世界之心。”
秦晋的目光牢牢落在桌上那颗不起眼的圆球之上,眼底带着一丝讶异:
“世界之心?”
“没错。”阎君指尖轻点圆球表面,“它就是这个世界的本源核心。只要能够将它与自身相融,便有机会撼动上古留下来的天地枷锁,抬升整个世界的修行上限,将境界天花板打开,让世间修士,可以正式踏入十境。”
他抬眼直视秦晋,语气认真补充一句:
“但有一个硬性前提。在融合世界之心以前,你自身,必须先触摸到十境门槛。若是修为不够,强行触碰,只会被本源力量直接碾碎神魂。”
秦晋垂眸,静静凝视桌上那颗灰扑扑的球体,脑海之中飞速权衡利弊,无数念头快速翻涌。
片刻之后,他抬眼看向对面的阎君,语气平稳发问:
“那你呢?”
阎君微微一顿,没有应声。
秦晋往前重复了一遍问题,语气清晰:
“你早已站在九境巅峰无数年,距离十境只有一步之遥。论修为积淀、论阅历见识,你完全有资格。你大可以自己收下世界之心,自己完成融合,率先突破十境,再来考虑世间众生。为什么,你要把它交到我的手上。”
本文链接:https://www.tlxsbook.com/256_256196/2492161.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