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众人准备之时，待我向列位看官，将海上的那一场暗战补叙分明。
时间回到半个时辰前，
当日傍晚，当贾瑕在校场上集结队伍的同一时刻，一支由十余艘法国战舰组成的舰队，正悄然驶入朝鲜西海岸的外海。
领航的法国舰长是唐泰斯伯爵亲自从南洋调来的老将，上一次他们在英国舰队的炮口下折戟而归，此番重整旗鼓，虽然舰船数量依旧不占优势，却多了一百多艘大魏提供的火攻小船。
那些小船不大，每艘仅容四名军士，船头堆着浸了油的沙袋和引火物，船身低矮，在夜色中几乎贴着水面滑行，像一群蛰伏在暗影中的鱼。
大魏水手们划着桨，一声不响地跟在大舰后面，朝着英国舰队的锚地悄悄逼近。
它们在夜色中悄悄行进，借着海雾和浪声掩护，像一群贴着水面滑行的影子。
当英国人发现了他们时，最外围的几艘护卫舰已经能够借着月光看见那些小船的轮廓了。
起初他们还觉得好笑，这么小的船，连一门炮都放不下，就算靠得再近又能怎样？一个舰长甚至站在船舷边，端着望远镜看了片刻，便放下了，对身边的副官说了一句“大概又是来送死的。”
英军指挥官下令开炮，舰炮齐射，炮口喷出的火光将半边海面映成橘红色。
炮弹落在小船四周，激起一道道水柱。可那些小船太小了，又太分散，舰炮很难精准命中。
而当那些小船从四面八方同时加速冲向舰队锚地时，英国人才意识到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小船体积小、转向灵活，在夜色中左突右冲，几艘小船在被炮火掀翻之前，已经冲到了距离英舰不到百尺的地方。
小船上的魏军水手在最后一刻点燃火绳后跳入水中，那些被点燃的小船则借着风力和惯性，径直撞上了英舰的船壳。有两艘英舰很快被引燃，火势顺着船舷蔓延，甲板上乱成一团。
就在英国舰队被这群火船搅得阵脚不稳之时，法国舰队终于从侧翼压了上来。
他们趁着英军炮口还来不及调转的间隙，一轮齐射，正中一艘护卫舰的吃水线，海水轰然涌入，那艘舰随即倾斜、下沉，在短短一炷香的功夫里便沉入了漆黑的海面。
然而英国人毕竟称霸海上多年，在水手和舰长的镇定指挥下，很快稳住了阵脚。几艘主力舰调转炮口对准法国舰队猛烈还击，炮火在海面上交织成一片炽烈的光网，将夜色撕扯得支离破碎。
法国舰队的指挥官见讨不到更多便宜，当机立断下令转向南撤。几艘大舰在炮火中边退边还击，那些幸存的小船也拼命划向南方的水域，沿途还尽力打捞落水的魏军水手。
英国人自然不肯轻易放他们走，立即起锚追击，舰队主力呼啦啦地朝着南方驶去，海面上炮声隆隆，火光映红了半边天际。待那一片喧嚣渐渐远去时，英国舰队留在锚地的主力舰，已经不到五艘了。
海面上的船影渐渐远去之时，刘栋正带着神机营列阵出营，彼时正是夜最深的时候。
月亮已经完全被云层遮住了，四下里漆黑一片，只有营中零星的火把在风中摇曳，像是随时会熄灭的烛火。
一千人踩着整齐的步伐，缓缓向英军营地推进，靴子踏在夜露浸湿的草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被风声和海潮声掩去了大半。
与此同时，贾芸的炮营也在黑暗中忙碌起来，炮口早已在白天校准完毕，只等一声令下。
贾瑕站在营门处，又低头看了一眼怀表，然后挥了挥手。刺耳的哨声划破了夜空的寂静。
炮声几乎在同一刻炸响。几十门火炮齐射的轰鸣震得脚下的土地都微微颤抖，炮弹划破夜空，拖着橘红色的尾焰，砸向那两座被英军占据的小山头。
第一轮炮弹落下时，山顶上的英军火炮阵地被炸得一片狼藉，有人被气浪掀翻，有人抱着头缩在掩体后面，几门炮被直接命中，炮管断裂，碎片飞溅。硝烟尚未散尽，第二轮炮火又至。英军山头上的火炮还没来得及转向，便被贾芸的火炮压得抬不起头。
贾芸站在炮阵后面，扯着嗓子喊：“装弹！快！别停！”炮手们光着膀子，汗水混着尘土在脸上淌成一道道黑痕，手里的动作却一刻不停，装药、填弹、压实、点火，一轮接一轮，像是被拧紧了发条的机器。
刘栋趁着这个机会，率一千神机营从正面压了上去。盾兵举着长盾排成一线，后面的火铳手跟着盾兵的节奏一步步推进。
英国士兵虽然训练有素，可刚刚还在岸边对付那些放火的小船，没想到身后又有魏军袭来，在猝不及防之下，阵脚还是乱了。
他们仓促迎战，枪声骤起，铅弹打在盾牌上叮当作响。神机营推进的速度不慢，虽然伤亡不小，可阵型始终不乱。
贾瑕的目标明确，只打正中。几轮枪击之后，神机营在防线中央撕开了一道口子。刘栋一见缺口已成，当即下令向两侧让路。
身后的京营骑兵早就按捺不住了，郭勇一声呼哨，铁蹄踏破夜色，潮水般从缺口涌入英军防线内部。
他们手中的三眼铳填充着铁砂，近距离齐射时覆盖范围极广，英军刚被火枪压制住，又迎头撞上这一轮暴雨般的铅弹，队列顿时被打散了大半。
骑兵冲入敌阵之后并不停留，马蹄一路践踏，将本就散乱的阵型冲得七零八落，然后从侧面绕出。
英军指挥官刚刚重新整队，京营骑兵去而复返，又在英军阵地上犁了一遍。
之后，贾瑕带领剩下的神机营开始涌入战场。
而真正让英军彻底失去信心的，是那两座小山上的变故。贾芸的炮营在轰完第六轮炮后便停了火，山头上幸存的英军炮兵刚松了一口气，正准备架炮反击，却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闷雷般的喊声。
他们起身一看，只见漫山遍野都是人影，朝鲜士兵们挥着刀枪呼喊着朝上涌来，那些身影在硝烟和夜色中密密麻麻的，像潮水一般，将整座山包围得水泄不通，最近的已经马上进入英军炮兵阵地了。
英军炮兵本就不擅长近战，之前都是靠着山下步兵掩护，现如今山下已经没有成建制的英国军队了，面对这铺天盖地的人潮，他们终于彻底失去了抵抗的意志。
有人扔下炮弹就跑，有人举着双手跪在地上，更多的人则跟在那些跑在前面的人身后，连滚带爬地往山下逃去。
英军营地的防线彻底崩溃了。神机营从正面压上，骑兵在阵中来回冲杀，两翼的朝鲜军队从山顶俯冲而下，岸边仅仅停靠的那三艘军舰朝着魏军开炮，很快也被占领两边山头的贾芸用英国的火炮给压了下去。
与此同时，海面上也出现了几艘船只的影子，这三艘英国战船见大势已去，选择了投降。
英国的指挥官满身硝烟的站在岸边，看着周围逃命告饶的英军士兵，无力回天了，他拔出一把手枪，选择自尽。
待战场稍定，贾芸跑了过来，他的眼神里满是因为杀敌而产生的兴奋，脸上露出掩不住的笑：“三叔，成了。”
贾瑕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看向海面，喃喃道：“还没完，那边还有一场仗呢。”
正是：
海上烽火连天起，陆上铁骑踏尘烟。
莫道远征战事苦，且看凯歌奏归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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