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暴龙被讨伐后的第三天，许一鸣又去了古代树森林。
这一次没有正式任务，协会也没有要求猎人笔记继续跟进，可他还是背着记录箱从最下层一路走到火龙巢。林夜本来只打算过去看看，最后唐果和陈野也跟了上来，胖子听说不打怪，思考了半分钟，果断留在驻地清点自己最近损失的重弩支架。
森林比他们预计的安静。
那片用来讨伐恐暴龙的河滩已经清理干净，草食龙尸体和陷阱残骸全被协会带走，只剩地面上大片踩踏痕迹还没有消失。昨天夜里下过雨，浅一些的猎人脚印已经被冲平，恐暴龙那些巨大的三趾足迹却依旧陷在泥里，部分积满了浑水，像一个个不规则的小水坑。
唐果蹲在其中一个脚印旁边，比了比自己的鞋。“我现在看这玩意儿还是觉得离谱，它一只脚都快够我躺了。”
“你可以试试。”陈野走在前面，回头看了她一眼，“许一鸣正好缺比例参照。”
许一鸣原本正在检查脚印边缘，听见以后居然真的抬头看了唐果一眼。
唐果马上站起来。“你别认真啊。”
几个人继续往前，气氛比前几天轻松了很多，可走出河滩以后，变化还是一点点出现了。
冠突龙没有回来。
原本那支群落每天都会在上午进入河边饮水，许一鸣此前甚至记录过它们相对固定的行进路线。现在那片区域空着，只有几只小型生物在水边活动，远处偶尔能够听见冠突龙的叫声，位置已经比原来的活动区向东偏了很远。
“第三天。”许一鸣在地图上重新标下坐标，“还是没有恢复。”
林夜没有觉得意外。
恐暴龙进入森林以后，冠突龙连续遭到捕食和追逐，整个群体已经重新选择了更安全的路线。对这些生物来说，它们并不知道恐暴龙昨天已经死亡，更不可能在系统提示出现后马上回到旧位置。
危险留下过。
这个记忆就会继续影响它们。
再往前，大凶豺龙原来的活动区变化更加明显。
那头大凶豺龙已经被恐暴龙杀死，巢穴周围却没有因此空下来。十几只贼龙开始频繁出现在附近，其中几只甚至把食物拖到了巢口，原本属于大型个体的空间正在被同类一点点重新使用。
唐果站在高处看了一会儿。“以后还会再出一头大凶豺龙吗？”
许一鸣没有立刻回答，他观察着几只贼龙之间的距离和行为，过了一阵才说道：“不知道。可能会有新的大型个体占据这里，也可能它们会先维持现在这种状态，得继续看。”
“那这块地算空出来了？”
“暂时可以这么说。”
林夜看着下面那些不断进出巢穴的小型贼龙，倒是想起了他们刚刚进入这个世界时第一次追踪大凶豺龙的样子。那时候所有人都把大型怪物看成一张会移动的素材表，杀完之后等刷新，刷新以后继续杀，谁也没有想过，一头大型个体从某片区域消失以后，会留下什么。
现在答案就在眼前。
它留下了食物。
留下了巢穴。
也留下了一块暂时没有主人占据的位置。
这片位置接下来归谁，得由森林自己决定。
许一鸣在大凶豺龙巢穴外围留下了一枚长期镜头，随后才继续向上层移动。快到火龙活动区域时，他们最先发现的是蛮颚龙的脚印，那头怪物最近把活动范围向上推了一段，甚至进入了以前很少出现的位置。
陈野看着脚印延伸方向，眉头轻轻皱了一下。“恐暴龙把火龙赶走以后，蛮颚龙往上走了？”
“有可能有关。”许一鸣依旧没有把推测写成确认，“火龙这几天不在，原本来自上层的压力变小，它的活动边界自然有机会扩出去。”
唐果顺着树干上的旧火龙爪痕看向高处。
“那火龙回来以后呢？”
林夜笑了一下。
“那就是它们自己的事了。”
怪物之间从来不会拿着地图讨论谁占哪块地方。
领地的边界，是每天走出来的。
谁在这里留下气味，谁在这里捕食，谁能把其他大型怪物赶出去，范围就在一次次试探里慢慢形成。恐暴龙的出现相当于突然把原本摆好的棋盘掀了一次，现在闯入者虽然死了，棋子却不会自己回到原位。
到了火龙巢穴以后，这种感觉更加明显。
巢穴边缘还保留着恐暴龙撞击造成的大面积破坏，两根粗大树枝被彻底折断，原本堆放猎物残骸的位置也塌了一部分。火龙至今没有回来，巢穴里却已经出现了几只小型翼龙，它们只敢在外围停留，显然还没有真正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区域。
许一鸣站在巢边看了很久，最后把记录器关掉。
“恐暴龙档案得加一项。”
唐果靠在岩壁边休息，听见以后抬头问道：“又涨完整度？”
“不是。”许一鸣把地图收起来，“写后续影响。”
当天晚上，《猎人笔记·恐暴龙生态档案》最后多了一段新的内容。
【区域生态影响追踪】
【恐暴龙个体进入古代树森林后，多个本地物种出现活动范围改变。目标被讨伐后，此类变化并未立即恢复。】
【已观察到：冠突龙群持续回避原饮水路线；大凶豺龙死亡后，其原有活动区域出现小型贼龙重新占用；火龙暂离上层巢区后，蛮颚龙活动范围出现向上扩张迹象。】
【目前无法确认上述变化最终是否恢复至原状态，建议进行长期记录。】
档案完整度依旧停在68%。
许一鸣没有为了多出一段记录就往上加数字。
这份档案记录的是恐暴龙。
森林之后怎么重新排列，已经属于另一份更长的调查。
林夜把记录上传到公会生态墙以后，本来准备结束今天的工作，结果页面刚关闭，驻地大厅外便传来了一阵明显比平时更吵的声音。
胖子第一个从仓库探出脑袋。
“什么情况？”
没人回答。
门外至少站了几十名玩家。
有几个是过来问恐暴龙攻略的，还有人想知道异常肉的具体使用方法，更远处甚至能看见其他公会的队伍。最近连续几个古龙调查，加上恐暴龙讨伐，猎人笔记几乎已经成了星辰最容易聚集围观玩家的地方。
唐果从楼梯上下来，看见门口那一大片人，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我们现在接待业务也归公会了？”
胖子倒是很自然地搬了张椅子坐到门边。“收费的话我可以负责。”
林夜正准备把人赶走，协会方向忽然响起钟声。
星辰中央那块长期用于大型任务发布的告示板同时亮了起来，原本聚集在猎人笔记门口的玩家很快被吸引过去。人群开始移动，连胖子都从椅子上站起来，伸长脖子往那边看。
“又有世界Boss？”
陈野也走了出来。
“刚打完恐暴龙，协会应该没这么急。”
几个人随着人群来到中央区域时，新的公告已经完全展开。
这一次没有怪物头像。
也没有五星讨伐标记。
页面最上方，是一座猎人斗技场的俯瞰图。
【星辰猎人联合演武·第一期】
【测试开放】
【参与对象：已完成上位资格认证的猎人】
【模式一：限时讨伐】
【模式二：固定装备斗技】
【模式三：双人协力挑战】
【公会积分排行榜同步开放】
周围玩家只安静了不到几秒，议论声立刻炸开。
林夜倒是没有急着看规则。
他先看到了排行榜右边那一行很小的说明。
【部分项目将限制装备、道具及猫饭效果，所有参赛猎人使用统一配置。】
顾长明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从工坊过来了。
看到“固定装备”四个字以后，他的目光明显停了一下。
唐果则已经往下翻到了奖励页面，随后眼睛一点点亮起来。“有专属外观，还有称号。”
胖子凑过去看了两眼，注意力却很快落到了公会积分榜。
第一期演武还没有开始。
榜单自然全部是零。
猎人笔记、风暴开拓者、拾荒者、铁壁防线、苍蓝远征等几个已经建立规模的公会名字，全都出现在报名栏里。
胖子看完以后，摸了摸下巴。
“我突然发现，这个活动有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林夜看了他一眼。
胖子指着那张榜单，表情逐渐认真。
“以前大家打不过怪，还能说装备不行。”
“现在统一装备以后——”
唐果已经猜到他后半句，忍着笑看过去。
胖子停了一下，最终还是把那句很伤人的话说完。
“菜，好像真的只能怪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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