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你的事，哪件不用心？”
这句话许南嘉记了很久。
两个月后，时棠站在钢琴前，细细的手指搭在琴键上方。许南嘉坐在沙发上看着女儿，脑子里又冒出了傅砚辞说这句话时的语气。
孟岚今天早来了半个小时。
进门时，她手里拿着一个平板，屏幕上放着一段曲谱。孟岚没让时棠看，走到钢琴旁，把平板反扣在琴盖上。
“时棠，今天阿姨要跟你玩一个游戏。”
时棠从琴凳上转过身，两条小短腿悬在凳子边上晃了晃，抬头看着孟岚。
“什么游戏？”
“阿姨放一段你没听过的曲子给你听，听完之后你试着弹出来，能弹多少弹多少，弹不出来也没关系。”
“好呀。”
时棠把两只手叠在膝盖上，坐得很端正。
孟岚打开平板里的音频文件。肖邦的夜曲片段从蓝牙音箱里传出来，曲子不长，大概四十秒，技巧不算太难，真正难的是里面的情绪和力度变化。
刚开始听的时候，时棠还在晃腿。没过多久，她就坐着不动了，眼睛半闭，脑袋朝音箱那边偏了一点。
许南嘉本来还在看手机，见女儿听得认真，也把手机放到了一旁。
曲子播完，时棠没开口。
“再听一遍吗？”孟岚问。
“嗯，再听一遍。”
第二遍结束，时棠转过去面对钢琴。
她把手放在琴键上方，等了三四秒，这才按下第一个音。
一开始，孟岚脸上还带着平时教孩子时的笑。
弹到第五个音，她没再笑了。
第十五个音落下，孟岚放下抱在胸前的胳膊。
等时棠弹到第三十个音，孟岚朝钢琴靠近了一步，盯着她的手看了半天，想开口，又忍住了。
时棠弹得比原曲慢。
音高和节奏基本都对，力度也跟原曲差不多。到了最难处理的渐弱部分，她手上的力气一点点放轻，中间还留了点起伏。听起来很自然，曲子也没有断。
四十秒的片段，她用了五十秒左右才弹完。
最后一个音落下后，时棠没有马上松手。她在琴键上多停了一会儿，等声音散了才抬起手。
客厅里半天没人说话。
许南嘉看着孟岚。孟岚站在钢琴旁，先看看时棠的手，又看看她的脸，来回看了好几次。
“孟老师？”时棠仰头看她，大眼睛眨了眨，“我弹得对吗？”
孟岚蹲下来，和时棠面对面。
她没有像平时哄小朋友那样夸张地表扬，只认真看着面前的孩子。
“时棠，你弹得非常好，比阿姨想象的要好得多。”
“那我可以吃一块蛋糕吗？”
孟岚笑了，眼圈却有些红。
她点点头，起身走向许南嘉，步子比平时快了不少，鞋跟敲在地板上，声音一下一下的。
“许太，我需要跟您说一件事。”
许南嘉从沙发上起身，两人走到离钢琴远一些的阳台门口。
时棠已经自己从琴凳上滑下来，跑去厨房找张姐要蛋糕了。
“你说。”
“这首曲子是肖邦的降E大调夜曲第二号的后半段。”孟岚压低声音，说得比平时快，“我特意选了一段她绝对没有接触过的作品，难度对于一个两岁十个月的孩子来说是完全超纲的。”
“她弹得怎么样？”
“音符正确率在95%以上，力度还原度大约在85%左右。”孟岚停了一下，“但让我觉得不可思议的不是正确率，是她的情感处理。”
“什么意思？”
“那段渐弱的处理方式，不是模仿出来的。”孟岚抓着自己的袖口，“模仿是照搬，但时棠做的是理解之后的再现，她知道那个地方为什么要弱下来，她的手指在告诉我她听懂了那段旋律里的情绪逻辑。两岁十个月，许太。”
许南嘉没有插话。
孟岚是帝都音乐学院的在职教授，教琴十五年，学生里有拿过国际比赛奖项的。这样的孩子她见过，音乐天赋好的学生也带过。
可现在，她连声音都有些发颤。
“许太太，我建议您在时棠四岁的时候让她接受系统性的专业音乐训练，不是兴趣班那种级别，是真正的专业培养体系。”
“你觉得她的上限在哪？”
孟岚摇了摇头。
“我现在不敢判断上限，我只能告诉您下限，如果培养得当，她十岁之前参加国际比赛拿奖不是问题。这不是我在客套，许太太，我教琴十五年，有资格说这句话的孩子我只见过两个，时棠是第二个。”
“第一个是谁？”
“现在在维也纳，今年刚拿了肖邦国际青少年钢琴大赛的金奖，十二岁。”孟岚看着许南嘉，“他开始系统训练的年龄是五岁，时棠比他早了至少一年半展现出同等级别的乐感。”
许南嘉听完，点了点头。
“四岁的事到时候再具体规划，你先按现在的节奏继续教，别给她压力。”
“我明白。”孟岚说，“我会控制好强度，她现在最重要的是保持对音乐的兴趣，技术可以后补，乐感这种东西一旦被高压训练磨掉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孟岚走后，许南嘉回到客厅。
时棠已经吃完蛋糕，跑去院子里找时念了。巧克力蛋糕的碎屑还粘在她嘴角，她自己没发现，张姐隔着窗户喊了两声，她也没听见。
许南嘉刚坐回沙发，面板便亮了起来。
边框是金色的，比平时的提示更明显，和一个月前时晏那次一样。
【次女傅时棠艺术天赋发育评估更新。】
【当前进度：95%。】
【状态判定：天赋成熟。】
【说明：自此刻起，次女的艺术感知与表达能力已形成稳定的神经回路结构，成为其永久性核心优势。该能力将随年龄增长自然强化，不再依赖外部干预或刻意训练即可持续发展。】
【恭喜宿主，次女天赋培养达成里程碑。】
【培养线总进度更新。】
【长子傅时晏：逻辑天赋95%。已成熟。】
【次女傅时棠：艺术天赋95%。已成熟。】
【三子傅时念：人际智能58%。】
【三子天赋共鸣触发条件：三人天赋均达到95%以上。】
【当前状态：时晏95%已达标，时棠95%已达标，时念58%待达标。】
【共鸣触发倒计时：等待三子。】
许南嘉看完面板，视线落到院子里。
时棠正蹲在草坪上跟时念说话。隔着一层落地窗，听不清她说了什么，只能看见时念抬头听着，过一会儿点一下脑袋。
时晏已经达标，时棠也到了95%。
现在只剩时念。
许南嘉抬手覆在腹部。怀孕七个月，肚子已经很明显了，里面的两个孩子这会儿倒很安静，半天都没动一下。
茶几上的手机震了震。
傅砚辞发来消息。
“孟老师今天的课怎么样？”
许南嘉低头打字。
“你女儿把她老师弹哭了。”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傅砚辞便回了。
“需要加课时费吗？”
许南嘉看着这句话，忍不住笑了一声。
“你的反应跟你儿子赢棋那次一模一样，预料之中是吧？”
那边很快发来一句。
“我们家的孩子。”
过了几秒，又补上一条。
“有什么好意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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