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你和孩子平安，我什么都有把握。”
傅砚辞说这话的时候是半夜。
第二天早晨八点，他已经坐在傅氏总部六十七层的办公室里了。
面前摊着新城开发项目的季度推进表。
二十三亿的前期投入。
土地已经拿下。
规划已经审批。
施工方已经进场。
一切都在正轨上。
但他翻着文件，笔尖在某一页停了。
地方合作方最近一周的对接记录。
三次电话会议。
两次函件往来。
语气客，态度热情，但所有实质性问题，没有一个给出明确答复。
傅砚辞把文件合上。
靠在椅背上。
门被敲了两下。
陆衡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好的邮件。
“傅总，地方那边回了。”
“说。”
“他们换了一个新的联络人。之前对接我们的王处长调岗了，现在接手的是规划审批科的李铮。”
傅砚辞接过文件看了一眼。
“调岗？什么时候的事？”
“上周。通知是后补的，我们这边前天才收到正式函件。”
“理由？”
“说是内部轮岗。正常人事调动。”
傅砚辞没说话。
陆衡站在原地，又补了一句：“新的李铮，昨天跟我通了个电话。提了几个条件。”
“什么条件？”
“第一，利润分配比例要从七三调成六四。第二，项目管理权限要求增设一个联合监管委员会，由地方派人进驻。第三，要求傅氏追加五千万的地方公建配套投入。”
傅砚辞把文件放在桌上。
“这三个条件，单独来看，过分吗？”
陆衡想了想：“不算特别过分。利润分配的调整幅度在行业惯例范围内。联合监管委员会也有先例。公建配套五千万，相对于整个项目体量来说，不到百分之一。”
“但。”
“但时机不对。”陆衡的语气沉了一度，“项目已经动工了。这个阶段提条件，等于在我们骑虎难下的时候加价。如果我们不答应，他们大概率会拖审批。”
“拖多久？”
“保守估计，一到两个月。”
“一个月的资金沉淀成本是多少？”
“一亿二。”
傅砚辞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陆衡。”
“在。”
“你觉得这是正常的换人调岗吗？”
陆衡沉默了两秒：“我觉得不正常。王处长跟我们合作了八个月，关系很顺。突然换人，而且新人一上来就追加条件。这像是有人在背后推了一把。”
“查什么？”
“李铮。他的背景。他的关系网。尤其是过去五年的社交记录和资金往来。”
“明白。”
陆衡转身出去了。
傅砚辞靠在椅子上，佛珠在手腕上转了一圈。
新城项目是傅氏未来三年的战略核心。
二十三亿砸进去了。
后续还要追加至少五十亿。
这个项目不能出问题。
任何人想在这个项目上动手脚，他都要查清楚。
两个小时后。
陆衡回来了。
脸色不太好。
“查到了？”
“查到了。”陆衡把一份打印好的资料放在傅砚辞面前，“李铮，三年前在海淀买了一套房。付款方式是全款。房产交易记录上，卖方代理人的名字叫齐鸣。”
傅砚辞的手停了。
“齐鸣。”
“对。齐鸣。”
这个名字。
他记得。
上个月，许南嘉的四合院供应链被人围堵的时候，查出来的那条线，最终指向的就是齐鸣。
齐鸣是谁的人？
傅安泽的。
傅砚辞把资料翻到最后一页。
李铮的社交圈里，和齐鸣的交集不多。三年前的那笔房产交易，金额正常，流程合规。
表面上看，没有任何违法违规的证据。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关系链。
齐鸣认识李铮。
齐鸣是傅安泽的人。
李铮现在接手了新城项目的地方对接。
这三个点串在一起，答案只有一个。
傅砚辞把资料合上。
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的时候，眼底的温度降了几分。
“陆衡。”
“在。”
“新城项目从今天开始升级为一级管控。所有的对接记录，不论大小，全部直接呈报给我。”
“明白。”
“另外，刘副区长那边，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动态？”
陆衡想了想：“没有。公开层面很正常。但他女儿下个月从哈佛毕业，最近在找工作。”
傅砚辞点了一下头。
“安泽。”
他说了两个字。
声音很轻。
陆衡站在原地，没有接话，但脸色已经变了。
傅砚辞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
帝都的天际线在脚下铺开，车流如蚁。
“他学聪明了。”
陆衡在身后问：“傅总，要动手吗？”
傅砚辞没有转身。
“不急。先看他还有什么后手。”
他的手指在佛珠上停了一颗。
“回去告诉法务部，把新城项目所有的合同条款重新梳理一遍。我要知道，如果我们更换合作方，违约金是多少，时间成本是多少。”
“换合作方？傅总，这个项目的地块已经定了，换合作方意味着整个审批要重新来过。”
“我知道。”傅砚辞转过头，“我不是要真换。我是要让他们知道，我有换的底气。”
陆衡愣了一拍。
然后点头：“明白了。我马上安排。”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傅砚辞又开口了。
“陆衡。”
“在。”
“南嘉前几天跟我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傅砚辞的嘴角动了一下，弧度很浅。
“她说，傅安泽变了。变成了一个比他父亲更危险的人。”
陆衡看着他。
“嫂子的判断呢？”
“她还说了一句。”傅砚辞看着窗外，“他用的不是钱，不是人脉，是人情。最难防的那种。”
陆衡的脊背绷紧了一瞬。
傅砚辞把目光收回来，落在桌上的那份资料上。
“安排人盯着齐鸣。二十四小时。我要知道他接下来见谁，打什么电话，发什么消息。”
“是。”
陆衡推门出去了。
办公室里只剩傅砚辞一个人。
他坐回椅子上，拿起手机。
给许南嘉发了一条消息：“晚上回去跟你说件事。”
三秒后回复：“好的。我等你。”
傅砚辞锁了屏。
手指在新城项目的文件上划过。
二十三亿。
他不会让任何人从他手里拿走一分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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