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归零。
沉闷的战鼓声停了。
紫雾翻腾的荒原尽头,整齐划一的脚步声踏碎了地皮。
大卫躲在漏风的破墙后,手指死抠着大腿上的新肉。
战术面板上的能量探测仪正在疯狂报警。
红压压的一片。
五万头深渊魔兵。
这群怪物和之前那些没脑子只知道冲锋的野兽完全不同。
它们排着严密的方阵,每头身高超过两米五,浑身披挂着暗紫色的硬质鳞甲。
左手举着抵御高强度能量的侵蚀盾牌,右手倒提着两丈长的暗物质长矛。
A级。
随便挑一头出来,都等同于第二轮的精英级头目。
现在,足足有五万头。
大卫喉咙发干,胃里直犯酸水。
他手里连一把像样的武器都没了。
面对这种正规军级别的军团,这些魔兵只要一轮齐射,他这个曾经的S级异能者就会被扎成肉泥。
“华夏呢?华夏遇到这种东西怎么打?”
大卫强忍着紫雾钻进毛孔的刺痛,点开战术面板上的华夏分屏。
他巴不得华夏那几个残血的怪胎被长矛捅穿。
转回华夏阵地。
青铜城墙前,国运金光把试图靠拢的紫雾全挡在外面。
关山站直身子,半截血纹铁刀插在石板缝里,没拔。
他转过头,看向城门左侧最偏僻的那个墙角。
“花子哥。”
关山嗓音沙哑,“该你了。”
旁边包着手的陈霄转过头。
罗老头在鞋底磕烟灰的动作停了。
苏青衣缝衣服的手悬在半空。
所有人顺着关山的朝向看过去。
墙根底下,蹲着个人。
一身辨不出颜色的破棉袄,到处挂着打结的布条。
头发像枯草一样糊在脑袋上,满脸黑泥。
这人从第一轮开始,就一直蹲在城门角落里。
打怪他不看,老祖宗棺材有动静他也不挪窝。
整天除了低头在破棉袄里捉跳蚤,就是抱着半个硬邦邦的黑面馒头啃。
要不是关山这声招呼,陈霄都快忘了阵地上还有这么一号活人。
老花子把刚从咯吱窝里捏出来的一只跳蚤按死在指甲盖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他打了个哈欠,慢吞吞地站起身。
骨头节里传出一串炒豆子似的嘎巴声。
“催啥催。”
老花子嘟囔了一句,声音含混不清,透着股还没睡醒的惫懒。
他端起脚边那个崩了两个大口子的破瓷碗,走到黑木棺材旁,小心翼翼地把碗搁在边上。
直播间里的弹幕瞬间铺满整个天幕。
【卧槽!这老头是谁?咱们阵地里什么时候多了个人?】
【前面几波打得天崩地裂的,他一直躲在那边?】
【我还以为那是系统刷出来的场景道具呢!连个名字都没显示过!】
【八将原来不是八个,是九个?!】
【关老爷子叫他花子哥?能让关老爷子叫哥的,这得是什么辈分?】
【老乞丐出山?我怎么感觉这剧情走向越来越离谱了。】
【他连个武器都没有,拿那个破碗去讨饭要怪物的命吗?】
【前面防守的都是大佬,这最后一个出手的,绝对是大轴!】
田中泡在东京地下室的臭水沟里,看着分屏里的老花子,气得肺管子生疼。
“八嘎!”
田中用仅剩的左手猛捶水面。
大日本帝国连A级怪物的一轮冲锋都挡不住,华夏居然派个叫花子出来应战?
这是在羞辱深渊,还是在羞辱他们这些拼死挣扎的幸存国?
五万头配备装甲和武器的A级魔兵。
那叫花子上去连给怪物塞牙缝都不够!
华夏阵地前。
老花子没理会别人怎么看他。
他在那件破棉袄的怀里掏了半天,摸出一个油腻腻的灰布包。
手指头全是泥垢,他慢条斯理地把布包一层层解开。
里面躺着一副纸牌。
泛黄,边缘起毛,有些牌面甚至还沾着发黑的油渍。
这东西出现在战场上,显得荒谬到了极点。
五万魔兵方阵开始提速。
脚步声重重砸在荒原上,震得青铜城墙底下的碎石乱蹦。
第一排魔兵整齐划一地举起侵蚀盾牌,右手后仰,两丈长的暗物质长矛对准了华夏城门。
肃杀的压迫感直逼面门。
老花子左手托着那副纸牌,右手覆在上面。
他双手一错。
哗啦啦——
纸牌在两手之间来回翻飞,划出一道道残影。
手法熟练得像是街头天桥底下骗钱的变戏法老头。
洗了三圈。
老花子停下手,右手的食指和中指从牌堆最上面夹起第一张牌。
手腕一翻,牌面亮出。
泛黄的纸面上,用朱砂歪歪扭扭地画着一个小人儿。
只有简单的线条勾勒,小人儿手里举着一根正在燃烧的火把。
画工粗糙得连三岁小孩的涂鸦都不如。
老花子咧嘴笑了,满脸泥垢褶在一起。
“去。”
他食指在牌背上一弹。
那张单薄的纸牌打着旋儿飞了出去,迎着五万魔兵的冲锋路线,悬停在半空。
纸牌在空中停顿了半秒。
牌面上那团朱砂画成的火焰,突然亮了。
不是反光,是真真正正烧起来的火光。
二维的纸面泛起一圈水波纹。
那个用红线勾出来的火把小人儿,居然活动了一下手臂。
下一秒,小人儿一步跨出了纸牌的边界。
三维实体。
落地的瞬间,黄沙炸开。
一个身高三米的巨人砸在魔兵方阵正前方,脚掌在地面踩出一个半米深的陷坑。
巨人浑身由跳动的赤红色火焰组成,手里握着一根水桶粗的实体火把。
高温把周围的空气烫得完全扭曲。
前排的魔兵发出嘶吼,几十杆暗物质长矛同时捅向火焰巨人。
巨人根本没躲。
长矛扎进火焰躯体,当场熔化成铁水往下滴。
巨人往前迈出一步,右臂后拉。
巨大的火把带着狂暴的风压,横扫而出。
呼!
火把砸进魔兵方阵。
接触的瞬间,没有任何兵器交接的清脆响声。
只有高温引爆空气的沉闷轰鸣。
方圆百米内的空间当场崩塌。
两百多头披着硬甲、举着抗侵蚀盾牌的A级魔兵,连惨叫都没发出来,连皮带骨直接烧成了随风飘散的黑灰。
地面被犁出一条几十米宽的焦黑深沟,里面的沙土全变成了半透明的玻璃结晶。
一击清场。
大卫的战术面板黑屏了三秒,红外探头被那股瞬间爆发的高温烧坏了主板。
他整个人瘫在废墟里,张着嘴喘不上气。
一张纸牌。
就一张破纸牌!
他甚至怀疑自己的脑子是不是被紫雾给腐蚀坏了。
把画里的东西变成实体?
这种完全违背能量守恒和物理法则的能力,凭什么出现在一个捡破烂的老头身上!
那可是深渊正规军!
华夏阵地上,关山松开了握刀的手。
罗老头把烟袋锅子往腰带上一别,连连摇头。
“花子哥这手艺,二十年没见,越发不讲理了。”
陈霄看着那个三米高的火焰巨人,咽了口唾沫:“这纸扎的手法,纪鸢师姐,跟你的纸甲士不太一样啊。”
纪鸢盯着半空那张已经变成空白的纸牌,压低了嗓门:“我那是附灵,借物还魂。花子哥这叫点墨成真。画什么,出来什么。”
天幕公共频道已经完全失控。
【这是什么阴间手艺?!一张牌召唤一个火巨人?】
【天桥摆摊算命的那种纸牌吗!这也太夸张了吧!】
【不对!这是——画皮术!把画里的东西变成真的!】
【你们管这叫乞丐?这简直是神仙下凡好吗!】
【一棒子锤死两百个A级魔兵,这战力放到其他国家直接通关了啊!】
【老花子前辈深藏不露啊,第一轮蹲到现在,原来是嫌怪太弱不值得出手。】
【我倒要看看深渊怎么跟华夏打!这底牌一张接一张,根本打不完!】
【那些说华夏要被正规军踏平的外国人呢?出来走两步?】
魔兵方阵出现了短暂的混乱。
后排的统领发出尖锐的长啸,强行稳住阵型。
剩下四万多头魔兵迅速散开,避开正面的火焰巨人,准备从两侧包抄华夏阵地。
紫黑色的长矛在半空中举起,矛尖对准了城墙。
老花子站在原地,脚底下的破布鞋还露着大拇指。
他用满是黑泥的手指搓了搓鼻尖,左手托着牌堆,右手再次伸向最上面。
唰。
第二张牌被他抽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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