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霄后背贴着发热的木板,耳膜里捕捉到了那真真切切的动静。
“咚。”
就这么三下。
陈霄绷直后背,不敢乱动,连呼吸都压到最轻。
那温热的木板下面再没传出别的声音。
关山走近,断裂的铁刀拄在青石砖上。
“别去扰他。”
关山嗓子发沉,“还没醒透。老规矩,咱们守着。”
时间在寂静中快速溜走。
七十二小时休整期转眼结束。
半空中的虚拟天幕再次亮起,红光扎眼。
机械通告声劈头盖脸砸在所有人头顶。
【七十二小时休整结束。】
【第三轮·深渊入侵,正式开启。】
【本轮共计九波防守任务。】
【怪物基础评级上调:A级起步。精英单位:S级。第九波最终统帅:SS级。】
这条通告刚落,连反应时间都没给,第二条更要命的规则紧跟着刷屏。
【新增环境机制:深渊侵蚀。】
【深渊本源将以紫雾形态覆盖全战场。防御工事将持续遭受劣化腐蚀。即便未受直接物理攻击,城墙耐久度也会随时间流失。】
【战间期必须消耗积分进行强制修复。城破,即视为防线崩溃,执行抹杀。】
白头鹰国阵地。
大卫抠着发黑的土块,手指因为用力过度开始抽筋。
他刚用完最后一次涅槃,两条腿的皮肉还是嫩粉色,在风沙里吹得生疼。
阵地早就被打得千疮百孔。
那些引以为傲的合金挡板,现在就剩下一堆扭曲的废铁。
防线塌了八成,整个营地四面漏风。
他颤抖着点开战术面板,查看积分余额。
数字少得可怜。
上一轮为了活命,他把保底积分全换了低级药剂。
现在账面上的数额,连修补一米合金墙皮的零头都不够。
脚下的泥水坑里开始冒泡。
紫色的雾气从荒原上蔓延过来,顺着地面往上卷。
雾气刚蹭到旁边的一截断墙,那块高强度混凝土立刻冒出刺鼻的白烟,表面簌簌往下掉着灰粉。
大卫眼睁睁看着自己藏身的掩体矮下去一寸。
修墙?
拿什么修!
连完整的砖都没了!
凭什么?
怨毒的火苗在他五脏六腑里乱窜。
华夏那几个土包子在第二轮毫发无损,城墙连个豁口都没掉,他们现在肯定有大把的积分。
白头鹰国的骄傲、S级异能者的体面,在这一刻被那紫雾腐蚀得干干净净。
大卫两只手砸在烂泥里,胸腔剧烈起伏,喉咙里全是腥甜味,连诅咒的力气都使不上。
倭国阵地。
田中泡在发臭的水沟里,仅剩的左手胡乱在战术面板上划拉。
屏幕上显示,修复一米受损城墙需要五千积分。
抵消一小时的侵蚀状态还要额外扣除一万积分。
他手里只有八百多积分。
紫雾飘了过来,缠上他背后的合金承重柱。
眨眼间,光洁的金属表面泛起大片黑红色的锈斑,金属疲劳的嘎吱声让人牙酸。
没法玩了。
系统直接断了他们这种残血阵地的活路。
先用高强度的怪把底牌榨干,现在又来一手机制杀。
钝刀子割肉。
他转头看向刚才被自己扔出去挡刀的新人尸骨。
现在连做诱饵的筹码都没了。
“八嘎……”田中一头磕在泥地里,水花四溅。
他看着华夏分屏里那完整巍峨的青铜城门,嫉妒的毒水在四肢百骸里游走。
大家都是守城,华夏那边修都不用修,这游戏还怎么玩?
毛熊国阵地。
风雪被染成了淡紫色。
德米特里一拳捶在旁边的冰墙上。
大块冰碴裹着紫水掉下来,把靴子烫出一个洞。
他咬着后槽牙。
积分全用来换了防冻液和回复药,哪来的余粮修墙?
回头看了眼身后两个抱在一起打哆嗦的新人,德米特里把大剑从地上拔出来,扛在肩膀上。
他抬起仅剩的一只眼,越过漫天风雪,直勾勾盯着东方。
那是华夏阵地的方向。
只能靠大哥了。
要是华夏也顶不住,今天全都得交代在这。
天幕公共频道和华夏直播间同时滚起瀑布般的文字。
【A级起步!直接不当人了是吧?第一轮的BOSS现在只配当个小兵?】
【这侵蚀机制摆明了要榨干所有的底蕴,谁积分少谁先死。】
【大卫那阵地连个门都没了,他拿头去修啊?】
【倭国田中刚才还在算积分,这会儿估计已经吓瘫了,活该!】
【毛熊国大哥惨啊,墙都化成水了,这怎么守。】
【别管别人了!这紫雾可是无差别全图覆盖,咱们华夏也躲不过去!】
【快看华夏阵地前边!那雾气怎么回事?】
【过不去!卧槽,那紫气被弹开了!】
【咱们的城墙反伤?老祖宗保佑!】
【这波啊,这波叫国运护体,洋鬼子们慢慢修墙去吧!】
华夏阵地前方。
大片大片的紫黑雾气压过来,所过之处,黄沙全化成了冒泡的黑水。
雾气直直撞向华夏那百米高的青铜城墙。
没有白烟,没有腐蚀声。
罗老头蹲在地上,手里的青铜八卦盘震了一下。
他用没抽的烟袋锅子指了指天上。
城砖表面,一层金色的流光自行流转起来。
紫雾刚贴近墙根,直接被这层流光上的符文硬生生弹开。
符文甚至主动往外逼退了一尺,把试图靠拢的紫雾全给融成了普通的空气。
罗老头咧开干瘪的嘴,露出一口黄牙。
“七百二的国运本源,这城墙早让十四亿人的精气神给盘活了。”
罗老头随手把八卦盘揣回怀里,“老头子这城阵烙印,这回连催都不用催,它自己就认外人。”
城墙本身已经脱离了常规建筑的范畴。
深渊那种级别的规则腐蚀,在十几次献祭换来的国运面前,连刮痧都算不上。
关山站在城门正中央。
半截血纹铁刀没入地砖。
他看着外围那圈怎么挤也挤不进来的紫黑雾气,抬起粗糙的手掌拍了拍刀柄。
“看来,只有咱们用不着操心修墙的破事。”
关山声音不大,正好落进后边几人的耳朵里。
陈霄仍旧坐在黑木棺材旁,两只手交叠按在棺盖边缘。
“那是自然。”
陈霄拍了拍木板,“要是让这破烟熏火燎的脏了门面,回头师父醒了,还以为咱们连院子都不会扫。”
柳白没戴眼镜,纯白的双眼盯着那些翻滚的紫雾。
“这雾气里藏着活物。”
柳白从怀里摸出两根银针,“数量不少,气血很旺。”
江沉走上前,刚接好的右臂甩了两下,用脚尖挑起地上剩下的那半截归墟锁链。
铁环哗啦作响。
纪鸢两根指头夹着一张黄表纸,随时准备撒出去。
马铃靠着青铜砖,手伸进皮裤兜,摸到了那颗凹陷的小铜铃。
“管它什么活物。”
马铃把兜里的手抽出来,“敢踩进来,就全给它们超度了。”
苏青衣没接话,黑线在十指间绕成了一个复杂的扣。
唯一剩下的那头特种尸傀趴在她脚边,龇着发黑的獠牙。
八个人,没有半点慌张。
跟其他十个国家阵地里的鬼哭狼嚎比起来,这里从容得让人头皮发麻。
系统高频的电子音切断了所有的杂音。
天幕最上方,红色的倒计时字符不再闪动,直接定格。
【第三轮第一波,将于十秒后降临。】
【怪物类别:深渊狂暴种(评级A)。】
【降临数量:三十万。】
沉闷的战鼓声在十一个存活阵地的上空敲响。
十。
九。
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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