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几天，别拖。”
李沐阳果断道，
“趁热打铁。北影厂内部刚刚稳下来，访问团考察的印象还在，再加上这份够分量的方案……时机正好。”
韩三坪深吸一口气，用力点头，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
“好！我听你的！”
李沐阳站起身，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行了，我的任务完成了。
剩下就看您韩厂长的运作了。
我先撤，再不回去，红姐该以为我被人绑架了。”
他开了个轻松的玩笑，冲韩三坪摆摆手，转身拉开了办公室的门。
门外，走廊空空荡荡，夕阳的余晖透过尽头的窗户，洒下一地金黄。
刚才的喧嚣与刀光，仿佛只是一场幻梦。
但李沐阳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他不仅帮韩三坪渡过了一场危机，更将双方的利益捆绑推上了一个新的高度。
走出北影厂办公楼，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吹来。
李沐阳抬头望了望染上暮色的天空，轻轻吐了口气。
国内的棋盘，又落下关键一子。
接下来，该把目光，重新投向大洋彼岸了。
时间一晃，就滑到了三天后。
筹备已久的《卧虎藏龙》，终于要正式开机了。
天刚蒙蒙亮，李沐阳就亲自开车，送于菲红前往北影厂与剧组大部队汇合。
车到厂门口，阵仗已然不小。
六辆大巴、五辆拉着器材箱的轻卡整齐排列，六辆保姆车和四辆轿车静候一旁。
厂区大院里，更是人头攒动，几百号演职人员聚集，喧嚣中透着一种大战将启的兴奋与紧绷。
苏婉挺着已很明显的肚子，拉着张艺谋的手，细细叮嘱，眼中满是不舍。
张艺谋难得地卸下了导演的严肃，小心搀扶着妻子，低声回应，让她千万注意身体，别太操劳。
另一边，于菲红也拉着李沐阳的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他的掌心。
“这一去，少说也得小半年。”
她声音轻轻的，带着惯有的清冷，但眼底的依恋却藏不住。
“嗯，照顾好自己。
打戏注意安全，该用替身用替身。”
李沐阳理了理她额前被晨风吹乱的发丝，
“有事随时打电话。
剧组要是有人给你气受，告诉我，我让老韩收拾他们。”
于菲红被他这“告家长”式的说法逗得抿嘴一笑，
那点离愁散了些，她用力点点头：
“知道啦。你也是，别总熬夜写本子，按时吃饭。”
不远处，韩三坪正被一群各部门负责人围着，一项项确认最后的细节，嗓门洪亮，反复强调安全、纪律、协作。
这位即将送走爱将和庞大剧组的“家长”，此刻显得格外絮叨又可靠。
一个多小时后，所有人员、器材清点完毕。
发动机陆续轰鸣，庞大的车队缓缓启动，驶出北影厂大门，朝着此行的第一站——江南水乡乌镇，迤逦而去。
这一别，山高水长，便是数月。
李沐阳和韩三坪并肩站在厂门口，目送着车队尾灯消失在街道尽头。
喧嚣散去，清晨的宁静重新笼罩下来，带着一丝淡淡的空落。
“都安抚好了？”
李沐阳收回目光，随口问道，
他指的是前几天闹得沸沸扬扬的分房事件。
韩三坪闻言，转过身，脸上哪里还有半点刚才送别时的凝重，
简直可以说是容光焕发，志得意满。
他背着手，挺了挺本就笔直的腰板，嘿嘿一笑：
“何止是安抚好了！上面，也已经有风声递回来了！”
“哦？这么快？”李沐阳挑眉。
“那是！”韩三坪压低声音，透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你那天走后，我是一刻没敢耽搁，立马就去找了吴妍和苏婉两个丫头。
好家伙，你是没看到那效率！”
他眉飞色舞地讲起来：
“她们不光一口答应，789二期规划里的住宅项目，优先、足量供应给咱们北影厂！
而且还把龙山旗下那套成熟得不得了的员工福利分房、购房政策，全套方案拿给我参考！
我们厂办的人跟着学了三天，直呼专业！”
“这不，一套结合咱厂实际、又充分借鉴了先进经验的《北影厂职工住房保障与改善实施方案（试行）》，新鲜出炉！”
韩三坪如数家珍，
“简单说就是，上面特批一块专属用地，咱们厂分三年，投入三个亿，委托龙山旗下的专业开发商，给职工建两千五百套高品质住宅！”
“分房规则，按工龄、职称、贡献、家庭困难程度综合打分，该免费分的免费分，该福利价购的福利价购！
就连新入职没几年的小伙子、大姑娘，都能享受低于市场价三成的购房资格！
保证人人有份，绝不让一个为厂里流过汗的人寒心！”
他越说越激动：
“这方案往公示栏一贴，你猜怎么着？全厂欢腾！
以前背地里骂我‘座山雕’的，现在见了我，老远就笑着打招呼！
工作组办公室门槛都快被送锦旗、感谢信的踏破了！
这回，老子这厂长，当得硬气！”
李沐阳听着，也为老韩高兴，但听到“三年三亿”，还是忍不住问：
“三年投三个亿？
老韩，你这回可是下血本了。
厂里……资金周转得开？”
他可太知道这位的“抠门”名声了。
韩三坪一听，眼睛一瞪，一副“你小看谁呢”的表情：
“阳子，你以为北影厂还是从前那个勒紧裤腰带过日子的破落户？
我告诉你，就单单今年上半年，厂里的净利润，已经冲破这个数了！”
他伸出三根手指，用力晃了晃。
“三个亿？”李沐阳真的有些吃惊了。
他知道北影厂靠着他那些项目赚了钱，但没想到赚了这么多。
“只多不少！”韩三坪底气十足，
“《夏洛》票房分成，《英雄》的发行和海外收益，还有马上要上的《石头》，后面排着的《无间道》、《神话》……哪一部不是下金蛋的鸡？
现在咱们厂，是正儿八经的优质资产，现金奶牛！”
他拍了拍李沐阳的肩膀，感慨道：
“所以说，得谢谢你啊，阳子。
没有你带来的这些项目，没有这大半年的折腾，厂里哪有这份底气，搞这么大的福利工程？
工人们哪能笑得这么踏实？”
李沐阳笑了笑，没接这顶高帽，反而话锋一转，带着点戏谑：
“行啊，韩厂长，现在财大气粗了。
那……之前投资《英雄》、《神话》的时候，欠田明的那几笔尾款和分红……”
“结清了！早结清了！”韩三坪立刻打断他，没好气地白了一眼，
“你当吴妍那丫头是吃素的？
账目门儿清，比黄世仁催得都紧！
不清账，她能点头跟我谈合作建房子？
早把我办公室门槛踩烂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晨光正好，洒在两人身上。
一个稳住了后方，即将向上递交关乎命运的答卷；
一个送别了爱人，继续在幕后推动着庞大的棋盘。
国内的风云，似乎正朝着越来越有趣的方向，加速涌动。
李沐阳又问起那份关乎韩三坪和他自己未来命运的改革方案。
韩三坪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更加灿烂，甚至带着几分年轻人般的意气风发。
他学着时下时髦的手势，冲着李沐阳比划了一个清晰的“OK”：
“批了！全盘通过！一个字儿没改！”
尽管早有预料，但听到这确切的答复，李沐阳还是感觉心头一松，仿佛一块悬着的石头落了地。
他知道，这不仅意味着韩三坪的个人前途一片光明，
更意味着，整个行业一直期盼的那股变革之风，终于要来了。
“恭喜！”李沐阳由衷道，脸上也露出笑容。
韩三坪挺直腰板，声音压得更低，却透着掩饰不住的激动和一种即将执掌更大权柄的豪情：
“而且，上面已经跟我通过气了，接下来重组后的新电影集团，由我出任第一任董事长兼总经理！
就等走流程，正式发文了！”
虽然早就猜到会是这个结果，但当亲耳听到，李沐阳还是为这位老大哥感到由衷的高兴。
同时，他心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
有了重组后、手握更大权柄和资源的“韩三爷”做盟友，
田明影视的未来，无论是项目审批、资源调配，还是应对未来的市场竞争，都将获得难以估量的助力。
“必须得好好庆祝一下！
走，阳子，今天说什么也得喝两杯！不醉不归！”
韩三坪豪气地揽住李沐阳的肩膀。
“下次，下次一定。”
李沐阳笑着婉拒，
“晚上我就得飞回米国了，一堆事等着呢。
得回家收拾行李，时间有点紧。”
韩三坪一愣，随即理解地点点头，用力拍了拍他的背：
“行！那你先去忙你的正事！等从米国回来，咱们再好好聚！
到时候，可得好好商量商量，怎么把这盘棋，下得更大！”
两人又聊了几句，李沐阳便告辞离开。
回到四合院，他开始简单收拾返回米国的行李。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几件换洗衣物，重要的文件，以及几份剧本和项目大纲的打印稿。
下午，结束了全部国内演出和探亲行程的刘小丽，也从江城赶了回来，带着依旧安静乖巧的小天仙。
她们也收拾好了简单的行装。
傍晚时分，一行五人——
李沐阳、刘小丽母女、小唐尼，以及始终如影随形的不虚道长，乘车前往机场，踏上了返回大洋彼岸的航班。
飞机在巨大的轰鸣声中拔地而起，冲入云层。
机舱内，小唐尼望着舷窗外逐渐变小的城市灯火，呼吸明显比平时急促了一些，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
尽管这几个月在夏国远离旧环境，恢复得很好，
但真正要回到那个充满诱惑、压力和旧日记忆的地方，
他内心的恐惧和挣扎，还是难以抑制地翻涌上来。
他害怕再次踏入熟悉的派对和片场，会控制不住复吸的冲动，让这大半年的艰苦戒毒付诸东流。
他更担心，自己寄予厚望、视为“救赎通道”的《与歌同行》项目，会被卡什本人否决。
还有，一旦重新投入高强度、高压力的好莱坞工作，那些曾让他堕落的诱因……
坐在他旁边的不虚道长，一直闭目养神，此刻似乎感应到他紊乱的气息，缓缓睁开眼，用生硬但平和的英语低声说了句“Relax（放松）”，
随即开始低声诵念起清心宁神的道家经文。
那悠长平缓的音节，仿佛带着某种安抚人心的力量，让小唐尼紧绷的神经，一点点松弛下来，呼吸也逐渐平稳。
李沐阳对此看在眼里，没多说什么。
有些坎，必须自己迈。
他拿出从空乘那儿要来的报纸，习惯性地开始翻阅，了解两国最新动态。
夏国方面，娱乐版头条几乎被《疯狂的石头》屠版了。
“上映十日，票房狂飙3.5亿！
陈小二剑指十亿俱乐部！”
“陈昆‘黑皮’颠覆形象，
梁曹伟‘国际大盗’意外爆火！”
“继张艺谋之后，陈佩斯有望成为第二位‘十亿导演’！”
“《石头》现象：小成本喜剧的逆袭与黑色幽默的胜利！”
报道铺天盖地，各种角度分析。
陈昆那张“黑皮”剧照和梁曹伟一脸冷酷却透着滑稽的“麦克”造型，几乎成了各种娱乐报道的标配。
李沐阳看着报纸上对梁曹伟“我顶你个肺”这句台词的疯狂调侃和各种恶搞P图，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这位影帝演了那么多深情忧郁、潇洒不羁的经典角色没“出圈”，
没想到靠着一部喜剧里的蹩脚普通话和倒霉蛋形象，反而成了全民玩梗的对象。
不知道伟仔本人看到这些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咦？”旁边的刘小丽也拿着一份报纸，指着上面“黑皮”的剧照，又看看另一版上陈昆正常的帅气宣传照，惊讶地问李沐阳，
“这……这真的是同一个人？
那个很帅的陈昆？
他怎么能……演成这样？”
她实在难以将那个俊朗阳光的年轻演员，和报纸上这个油腻、蠢萌、满嘴方言的“黑皮”联系起来。
这反差，大得惊人。
李沐阳淡定地翻过一页报纸：
“这才哪到哪。
你是没看过他演的‘孟特娇’，
那才叫真正的——漂亮。”
刘小丽被他这形容逗笑了，忍不住打趣：
“里奥，你是不是故意的？
就因为人家小伙子长得比你帅，
就专门写这种‘毁形象’的角色打击报复？”
李沐阳闻言，放下报纸，挑了挑眉，一本正经地反驳：
“谁说的？我明明比他帅好吗？
我这是挖掘演员潜力，拓宽戏路！
懂不懂艺术？”
他那副“不服来辩”的表情，让刘小丽忍俊不禁，
连旁边一直安静看书的小天仙也偷偷抿嘴笑了笑。
玩笑过后，李沐阳继续看报。
紧随《石头》热潮之后的，是几篇关于电影产业改革的深度报道。
消息灵通的媒体，似乎已经嗅到了风向。
“制片厂改制启动，民间资本迎春？”
“商业化院线建设提速，银幕数量将迎爆发式增长？”
“电影审查有望松绑？更多类型片或将登上大银幕。”
一条条政策风向被放出，同时配以各路资本摩拳擦掌、准备进军电影市场的分析。
李沐阳看得暗自咋舌。
他没想到，自己这只“蝴蝶”扇动的翅膀，带来的连锁反应会如此迅猛。
几部成功的商业大片，就像投入死水的巨石，
不仅激起了票房浪花，更直接撬动了整个行业的政策闸门和资本流向。
再往后翻，是关于《还珠格格》和《鹿鼎记》在港台地区热播的报道。
虽然内地尚未正式引进播出，但热度已经通过各种渠道蔓延过来。
看到这两部剧的名字，李沐阳的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他很清楚，从这两部戏开始，加上后续跟风的无数作品，“辫子戏”、“清宫戏”将会在未来十多年里，以一种近乎垄断的姿态，霸占国内电视荧屏。
这种对某个特定历史时期过度美化、甚至浪漫化、戏说化的风潮，其潜移默化的文化影响，某种程度上，比外来的文化输入更值得警惕。
“看来，下次回来，得抓紧上几部盛唐气象、大明风华的硬货了。”
李沐阳在心里默默记下。
用更精彩、更具文化自信和视听冲击力的作品，去平衡、去引导，
或许是他现在能做，也必须做的事情。
看完娱乐和文化版，他翻到体育版。
当下最热的话题，无疑是正在进行的世界杯。
报道显示，就在前两天，半决赛已经全部结束：
高卢雄鸡3:2力克蓝衣军团，惊险晋级；
无冕之王2:1爆冷击败了夺冠大热门蓝白军团，昂首挺进四强；
而传统豪强日耳曼战车，则意外折戟，输给了格子军团，止步八强；
四星桑巴则毫无悬念地击败对手，强势杀入半决赛，依然是头号夺冠热门。
李沐阳看着这些赛果，嘴角微微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很好，看来，自己之前“随手”下的那两百万米刀，赢下千万回报，问题应该不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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