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沐阳越想越不对劲,直接开口:
“客座教授,一个月多少钱?”
语气里,已经带了点火气。
张向阳没听出来,还挺随意地笑了笑:
“没多少,也就两千八。”
他说得云淡风轻。
这点钱,对现在的他来说——
真就是个象征。
可李沐阳听完,整个人都炸了。
“凭什么?!”
“我一个月加补贴才五百出头,你两千八?!”
这话一出——
空气都顿了一下。
张向阳愣住了。
他是真没想到——
一个动不动几百万、几千万米刀砸项目的人,
会在这点工资上……计较成这样。
吴妍却一点不意外,她太了解这家伙了。
小钱——反而最较真。
她直接翻了个白眼,语气里全是“你也配”的不耐烦:
“人家查尔斯清大本科,麻省博士。”
“评个教授,合规。”
她顿了顿,又补一刀:
“你呢?”
“本科还没毕业。”
“给你五百,都算照顾了。”
李沐阳当场就不乐意了:
“本科怎么了?”
“教的不是一样的课?”
“我还住学校,全天待命呢!”
越说越气,那股不平衡,蹭蹭往上蹿,眼看着他就要真去找吴田明“理论”。
吴妍一把拦住:
“你给我站住。”
语气直接冷下来。
“学校又不是是老吴开的!”
“今天给你涨工资,明天全帝都本科生都来要?”
一句话,直接把路堵死。
李沐阳瞬间哑火。
理——他当然懂。
张向阳是博士,他是本科,身份摆在那儿。
学校给他这个助教位置,本身就已经算破例。
再往上?不现实。
甚至——危险。
一旦开了口子。
以后会有数不清的“李沐阳”,钻这个空子。
那才是真的麻烦。
他憋了半天,只能闷哼一声。
心里,却已经有了决定——
最多,再撑一年。
把答应的课带完。
之后——学校这条线,直接断,不玩了。
他瞥了张向阳一眼,语气酸得很:
“行了,不打扰你们‘学术交流’了。”
说完转身就走。
结果——刚迈步,手腕被张向阳一把拉住。
“别走啊!”
他一脸认真,甚至有点兴奋,从包里翻出一本书,递了过去。
——《失控》。
“你前阵子说的这本书,我看完了。”
“有些地方……想不明白。”
他语速快了点:
“很多理论,我感觉——是能实现的。”
“但具体怎么走,我理不清。”
他说到这,眼睛都亮了:
“正好碰到你,帮我捋捋?”
那神情——不像教授。
更像个找到答案线索的学生。
李沐阳本来还在不爽,一听这话,嘴角忍不住一抽:
“你都教授了,还用得着请教我这个小助教?”
语气,酸味十足。
张向阳却一点不在意,反而笑得更自然:
“术业有专攻嘛。”
“再说——”
他晃了晃手里的书,语气认真下来:
“你当时说的那些,比书里写的还要往前一步。”
“这东西,我自己琢磨不出来。”
一句话,把姿态放得很低。
李沐阳看了他两秒,忽然笑了。
刚才那点郁闷,反倒散了大半。
他伸手把书拿过来,随手翻了两页:
“行吧。”
“找个地方坐会儿。”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不紧不慢。
可眼神里——已经开始有点东西了。
三人没去办公室。
而是顺着林荫道,一路走到操场边。
找了块草坪,直接坐下。
风不大,阳光正好。
张向阳却根本没心思看景。
刚坐稳,就把书翻开,手指精准落在一段话上,语气压都压不住:
“这段——你看看。”
他抬头看向李沐阳,眼神认真得不像聊天:
“‘我们正在培养一个硅基生态系统——它会超越并包容碳基生命。’”
他顿了顿,直接问核心:
“这种‘硅基生命’,真的会诞生吗?”
这问题一抛出来,空气都静了一瞬。
这几天,他几乎被这本书“困住了”。
越看,越觉得震撼。
很多概念,像是提前把未来掀开了一角。
可越往深想——就越迷茫。
他甚至试着从技术路径去推演:
算力、网络、算法……
可推到一半,就卡住了。
像是差了一把钥匙。
吴妍在一旁听得一头雾水,她皱了皱眉,忍不住插话:
“等等。”
“什么硅基、碳基的?”
“你们在聊科幻小说?”
张向阳愣了一下,随即耐心解释:
“简单说——”
“碳基生命,就是我们这种以碳水为基础的生命形态。”
“人类、动物、植物,都是。”
他指了指那行字:
“硅基生命,就是假设一种——以硅为基础的‘生命’。”
“可能是机器,也可能是别的形态。”
吴妍听完,表情更古怪了:
“所以你们是在讨论——”
“电脑会变成‘活的’?”
她直接摇头:
“这也太玄了吧。”
“电影都不敢这么拍。”
她语气里,全是“不靠谱”。
张向阳却没反驳,他只是看向李沐阳,等答案。
李沐阳这时候,反倒沉默了两秒。
他是真有点意外。
——这家伙,居然已经想到这一步了。
不是在问“会不会”。
而是在问——
“怎么实现”。
这差距,就大了。
他低头看了眼书页,手指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理思路,然后才慢慢开口:
“你可以别把它理解成‘生命’。”
“先当成——系统。”
他抬头,看着张向阳:
“一个不断进化的计算系统。”
“从哪儿开始?”
他没等对方回答,自顾自往下说:
“从算力。”
“也就是——你们现在拼命做的东西。”
“芯片越来越小,速度越来越快。”
“这背后,其实就是一条线——”
他说到这,顿了一下:
“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张向阳下意识接话:
“摩尔定律。”
李沐阳点头:
“对。”
“当算力不断翻倍的时候——”
“计算机处理信息的能力,就会发生质变。”
他抬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
“最开始,它只能算数。”
“然后能处理文字。”
“再然后——图片、声音、视频。”
“到最后——”
他语气慢了下来:
“它不只是‘处理’。”
“而是‘理解’。”
张向阳眼神一紧。
吴妍也下意识安静了。
李沐阳继续:
“当一台机器——”
“能看懂一段话在表达什么,”
“能听懂一段语音里的情绪,”
“能分析一段视频里的逻辑,”
“甚至——”
他轻轻敲了下书页:
“能给出‘自己的判断’。”
空气,瞬间静了。
他看着张向阳,一字一句:
“那一刻——”
“它就不只是工具了。”
“它开始具备‘思考的影子’。”
张向阳呼吸微微一滞。
李沐阳靠在草地上,语气恢复随意:
“你问硅基生命会不会诞生?”
他笑了一下:
“等机器——”
“开始像人一样思考问题。”
“甚至,比人思考得更快、更准。”
“那东西——”
“你叫它什么,其实已经不重要了。”
风吹过草地,三个人,都没说话。
这一刻,像是某个未来,被轻轻点亮了一角。
吴妍显然跟不上这套节奏,眉头一皱,直接反驳:
“怎么可能?”
“计算机再怎么发展,不就是工具吗?”
“再说了,它连手脚都没有,拿什么叫生命?”
她说得理直气壮。
在她眼里,这些话,多少有点“科幻过头”。
李沐阳却不急,反问一句:
“那如果——它有了呢?”
他随手在草地上捡了根小树枝,点了点地面:
“机械手臂、传感器、视觉识别、语音交互……再加上远程控制、自动执行。”
“你觉得,这些拼在一起,还只是工具吗?”
他语气很淡,却一层一层,把画面堆了出来。
吴妍愣住了。
脑子里,像是被强行塞进了一幅画面——
一个能“看”、能“听”、能“动”、还能“自己判断”的机器。
她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你是说……像《终结者》那种?”
声音都低了几分。
“那……那以后会不会把人类全灭了?”
她眼睛瞪得溜圆,那一瞬间,是真的有点慌。
世界观,被撬开了一条缝。
李沐阳却没接她的情绪,而是翻了翻手里的书,指着其中一段:
“书里说——当系统学会自我改进,人类可能从‘设计者’,降级成‘被照顾的对象’。”
他抬眼看她一眼,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淡:
“最好的结局,是共生。”
“灭绝?不至于。”
“但重要性——肯定会下降。”
话不重,却像钉子,一颗颗钉进去。
空气一下子安静了。
吴妍张了张嘴,没再说话。
她不是听不懂,是——不敢往下想。
旁边的张向阳,反而更沉。
他盯着那一页书,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半晌,才抬头:
“你的意思是……”
“这些,不是可能——”
“是必然?”
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确认一件不该确认的事。
李沐阳看了他一眼,没卖关子,点头。
“趋势一旦开始,就停不下来。”
“就像蒸汽机、电力、互联网一样。”
“不是你愿不愿意的问题。”
“是——它一定会发生。”
风从操场上吹过去,草叶轻轻晃,三个人却谁都没动。
一个在恐惧未来,一个在拼命理解未来。
还有一个——
早就站在未来那一边,看着他们。
沉默持续了好一会儿。
吴妍忽然打了个冷颤,抱着胳膊:
“你以后少跟我聊这个。”
“晚上睡不着。”
她是真有点后悔,刚才为什么要多嘴。
张向阳却完全相反,他眼睛越来越亮。
那种科研人的兴奋,压都压不住。
“如果真是这样……”
“那入口在哪?”
“互联网?操作系统?还是……数据?”
他一连抛出三个问题,语速越来越快,像是抓住了一条线。
李沐阳看着他,笑了笑,只回了四个字:
“语言处理!”
张向阳一愣,下一秒,整个人像是被点醒,呼吸都重了一下。
而吴妍看着两人——
只觉得,自己好像听懂了。
又好像,什么都没听懂。
阳光落下来。
一边,是资本。
一边,是科技。
而李沐阳——
两边,都踩着。
沉默了半天,张向阳忽然又开口,声音压得不高,却带着点压不住的兴奋:
“那……我们要不要提前布局?”
他抬头看向李沐阳,眼神发亮:
“比如,投一个专门研究语言处理的实验室?”
一句话,味道立刻变了。
刚才还是“思考未来”,现在已经是——
“下注未来”。
李沐阳这才反应过来,这家伙,不只是被书震住了,更是在找风口。
典型的投资人思路。
而且,很合格。
李沐阳忍不住笑了笑,没急着否定,而是慢慢摇头:
“方向对,但时间不对。”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
“现在太早了。”
“再过三五年,差不多。”
他心里门儿清——
现在互联网才刚起势,连基础设施都没铺完。
谈人工智能?
有点像在泥地里造火箭。
张向阳一愣,明显有点不甘心:
“那就什么都不做?”
李沐阳看了他一眼,嘴角一勾:
“谁说不做?”
他伸手在空气里比划了一下:
“先做输入法。”
张向阳当场愣住。
“输入法?”
他皱眉:
“这东西不是操作系统自带的吗?”
“第三方做这个,有什么商业价值?”
他说得很直接,甚至带点否定。
在他看来,这就是个工具。
而工具——不值钱。
李沐阳却没解释技术,只问了一句:
“如果,这个输入法——能给你的搜乎、千度引流呢?”
空气一顿。
张向阳的表情,瞬间变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
李沐阳继续往下压:
“你现在每天最大的成本是什么?”
“流量。”
“最难的是什么?”
“入口。”
他盯着张向阳,一字一句:
“输入法,就是入口。”
这一下,张向阳彻底不说话了。
脑子里,开始飞速转。
当初那个“网站导航页”的案例,几乎是瞬间跳出来——
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页面。
如今却撑起了千万级访问量。
每天给搜乎输送上百万流量。
如果——输入法也能做到这一点?
那就不是工具了。
那是——流量闸门。
李沐阳看他神情,就知道他已经跟上了,于是补了一刀:
“而且,这还只是第一步。”
“输入法做得越好,用户用得越多。”
“你就越了解——他们在输入什么。”
“习惯、语境、表达方式……”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
“这些,全都是未来做语言处理的底层数据。”
“等时机到了。”
“你再回头做语言处理。”
“那不是起跑。”
“是直接站在终点线前面。”
这一刻,张向阳彻底安静了。
不是没话说,是信息量太大。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书,又抬头看了看李沐阳,忽然笑了。
那种发自内心的笑。
“行,我回去就做。”
没有犹豫,没有再问,因为他已经知道——这一步,值。
张向阳显然还没过瘾,手里的书一翻,还想继续问。
李沐阳却已经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先到这儿吧。”
“再聊下去——脑子真要烧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那语气,就是要收场。
张向阳哪肯放人,直接一把拽住他胳膊:
“最后一个!”
“真就一个!”
那神情,像极了课堂上死缠烂打的学生。
李沐阳被他缠得没办法,只好叹口气:
“行,说。”
张向阳立刻低头翻书,指着一段内容:
“这里提到——‘去中心化的分布式系统’。”
他抬头,眼神认真:
“你说……微硬的操作系统,会不会被取代?”
这问题一出,味道又变了。
不是技术讨论。
是——权力格局。
要知道,现在的微硬,几乎是统治级存在。
操作系统,就是它的王座。
全世界多少人想掀翻它?
结果——
一个都没成功。
张向阳自然也想过,也试过。
但最后都卡在一个问题上——
没法替代。
李沐阳却笑了,不是嘲讽,是那种“你方向走偏了”的笑。
“谁说一定要‘取代’?”
他语气很淡。
“也许,根本不需要打败它。”
“只要——换个战场。”
张向阳一愣,眉头直接皱了起来:
“换战场?”
“什么意思?”
李沐阳没直接解释,而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在他面前晃了晃:
“比如这个。”
“如果有一天——”
“硬件发展到足够强。”
“这么大一个东西,就是一台完整的电脑呢?”
一句话,像往水里丢了颗石子,张向阳的思路,瞬间被带跑。
他盯着那部手机,脑子开始飞速推演。
更小的设备,更便携,随时随地使用,如果真能做到电脑级性能……
那使用场景——就变了。
但——他还是卡住了。
“可……那不还是操作系统吗?”
“还是微硬那一套?”
他有点急,像是抓住了线头,却怎么也扯不开。
李沐阳看了他一眼,轻描淡写地补了一句:
“那这种新设备上——”
“会不会出现新的操作系统?”
话落,他已经转身,没再解释,只抬手挥了挥:
“自己想。”
“想通了,你就又赚一轮。”
说完,径直往教学楼走去,背影干脆利落,像是随手丢下一个谜题。
张向阳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那本书,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掏出自己的手机。
低头,盯着屏幕,半天没动。
脑子里,却已经翻江倒海。
手机=电脑?
新系统?新入口?新生态?
一条模糊的路径,正在一点点浮出来。
可偏偏——中间像隔着一层墙。
看得见,摸不透。
他猛地抬头,想再问,可前方的操场、教学楼、人来人往——
哪里还有李沐阳的影子。
只剩下一句话,在他脑子里反复回响:
——换个战场。
他站在原地,忽然笑了。
“有意思……”
“太有意思了。”
风吹过,草地微动,一个念头,悄然发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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