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向阳一眼就看出他神色不对。
“怎么，你觉得他有问题？”
这话问的不轻。
投资这东西，从来不只是投项目，更是投人。
创始人一旦出问题，钱再多，方向再对——都白搭。
李沐阳耸了耸肩，轻轻叹了口气，没点头，也没否认。
但那点情绪，藏不住。
——不信任。
甚至，还有点反感。
张向阳心里“咯噔”一下，语气都收紧了：
“要不……把钱撤回来？”
“现在还在三个月窗口内。”
“最多扣两成违约金。”
这已经是很果断的止损方案了。
李沐阳却摇了摇头。
“不用。”
他语气很淡：
“他上面还有四通。”
一句话，意思很明白，还没到翻脸的时候。
他也懒得继续纠缠这个话题，直接转向正事：
“说说你那个校友录。”
“准备怎么搞？”
张向阳一听这话，眼睛立刻亮了。
他很明白，李沐阳这是要单独给他开小灶。
“我们现在的思路是——”
他一边说，一边比划：
“做一个校友录入口。”
“用户注册之后，可以选学校、年级、专业。”
“进去以后，可以发帖、留言、找人。”
“再加一点论坛的功能，比如灌水区、公告栏……”
他越说越顺：
“这样既有社交，又有内容。”
“两边都能兼顾。”
听起来，挺像回事。
李沐阳却越听，眉头越皱。
四不像。
等他说完，屋里安静了一秒，张向阳也察觉到不对劲了，忍不住问：
“有问题？”
李沐阳看了他一眼，没客气。
“问题大了。”
他手指敲了敲桌子：
“你这是——什么都想要。”
“结果——什么都做不好。”
张向阳一愣。
李沐阳继续：
“校友录的核心，是关系、是圈子、是社交。”
“论坛的核心，是内容。”
“你现在是把两件事硬拧在一起。”
他语气一压：
“结果呢？”
“关系不纯。”
“内容不强。”
“用户进来——不知道该干嘛。”
一句一句，全是刀。
“你以为加点发帖功能就叫社区？”
“那只是个留言板。”
“既留不住人，也形成不了氛围。”
张向阳直接被说懵了。
吴妍在旁边听不下去了，皱眉护短：
“你别光说风凉话。”
“有本事，你给一套更好的方案。”
李沐阳看了她一眼，笑了笑。
“行。”
他往后一靠，语气慢了下来。
“校友录，就只做一件事。”
“找人。”
两人一愣。
“用户注册之后——第一件事，是找到自己的学校。”
“然后是年级、专业。”
“再往下——”
“班级。”
他手指一划：
“一个班就是一个小圈子。”
“谁是谁，一目了然。”
“同学关系，直接还原。”
张向阳呼吸一紧。
“每个人有自己的主页。”
“可以写资料。”
“可以放照片。”
“可以留言。”
“别人可以进来找你。”
吴妍听到这儿，眼神已经变了。
“重点不是发帖。”
“是找到人。”
“重新建立关系。”
一句话点透。
张向阳整个人都坐直了，脑子像是被人打开了一道口子。
吴妍也忍不住说了一句：
“这个要是真做出来……”
“我都会天天上。”
两人还没从这个冲击里缓过来，李沐阳却又补了一句：
“至于你刚才说的那套——”
“也不是没用。”
张向阳一愣。
“什么意思？”
李沐阳看着他，笑了笑：
“那不是校友录。”
“是论坛。”
空气一滞。
“把它单独拆出来。”
“按兴趣、按话题分区。”
“谁都可以发帖。”
“谁都可以讨论。”
“慢慢形成圈子。”
他说到这儿，语气一收：
“那才叫——社区。”
这一刻，张向阳彻底愣住。
两个产品，两条路，完全不同，却都成立。
他忍不住追问：
“那具体……该怎么做？”
李沐阳没再多说废话，顺手抽过几张白纸。
拿笔一边画，一边讲。
“论坛，先别想着做全。”
他在纸上划了几个框：
“先分区。”
“热点、娱乐、社会、情感、校园……”
“每一个区——只干一件事。”
他又在每个框里写下几个字：
“主题帖、回复、置顶、精华。”
“用户进来，先看帖。”
“看得爽了，才会回。”
“回多了，才会发。”
他抬头看了张向阳一眼：
“顺序不能反。”
笔继续走，他又画了一条结构线：
“首页——只放最热的。”
“分区——做内容沉淀。”
“个人——绑定ID。”
“谁说了什么，说过什么，都要留下痕迹。”
“慢慢——就会形成‘人设’。”
张向阳听到这儿，呼吸都开始变重了。
李沐阳还在画。
“再加一个东西——版主。”
他在分区旁边写下两个字：
“管理、带节奏。”
“每个版块，找活跃用户当版主。”
“让他们维护秩序。”
“顺便——制造内容。”
他说完，笔一停，把整张纸推过去。
“这才是论坛。”
张向阳盯着那张图，眼睛一点点亮起来。
这不是简单的发帖。
这是一整套运转逻辑。
李沐阳靠回椅子，又补了一句：
“还有两点。”
“第一，不用自己从零做。”
“直接收个技术团队。”
“省时间。”
“第二，这个社区，可以独立。”
“也可以挂在搜乎下面，当二级板块。”
“看你们资源怎么配。”
话说完，屋里安静了一瞬。
下一秒，张向阳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他太清楚了，搜乎现在的问题——
不是没人看。
是——留不住人。
全是游客，看完就走，不注册，不沉淀。
但现在，校友录，论坛。
一前一后。
拉关系、造内容。
一套组合拳。
直接把“浏览用户”往“注册用户”转。
这不是优化，这是升级。
他整个人都兴奋了。
在屋里来回走了两步，脑子已经开始飞快拆解执行。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强行冷静下来。
又问了一句：
“那聊天室呢？”
“要不要也做？”
李沐阳摇头，干脆利落：
“没必要。”
他语气很平：
“那东西，就是个过渡。”
“看着热闹。”
“留不住价值。”
他顿了一下，淡淡补一句：
“过不了几年。”
“就会被即时通讯替掉。”
一句话，直接判了死刑。
张向阳却敏锐地抓住了一个词。
“即时通讯？”
他下意识追问：“这是什么？”
也不怪他。
如今的年代，压根还没有这个概念，更别说赛道。
李沐阳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顺嘴了。
把未来的东西给抖出来了。
他轻咳一声，随口往回圆：
“就是国外有人做了个软件。”
“类似发消息的工具。”
“可以通过互联网，两个人实时聊天。”
吴妍一听，眼睛就亮了。
“什么软件？”
李沐阳想了想，回了一句：
“好像叫ICQ。”
吴妍顿时来了兴趣。
“这听着就挺好玩。”
她转头看向张向阳，语气兴奋：
“查尔斯，你也做一个呗。”
“以后咱俩不用打电话，直接发消息。”
张向阳被她这么一带，也有点上头。
“对啊，我们完全可以搞一套。”
李沐阳听得直翻白眼，看着这对越说越起劲的小情侣，忍不住打断：
“别什么都想做。”
他语气不重，但很直接：
“很多创业公司就是这样。”
“看什么都能做，什么都想碰。”
“最后一个都做不好，被自己撑死。”
张向阳一听，立刻冷静了不少，连连点头：
“对，对，得专注。”
可吴妍哪肯认输，当场护短。
“那就别自己做了。”
她语气干脆：
“直接把那个什么ICQ买下来不就行了。”
一句话，简单粗暴。
李沐阳听完，都有点无奈了。
这女人做事，永远这么猛。
要么不动，一动就是钞能力。
他苦笑一声，赶紧拦住：
“也没这个必要。”
“这种东西，迟早会在国内出现。”
“你们多留意就行。”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等有合适的项目，再投。”
在他眼里，这种机会不会只有一个。
而且，也不是靠搜乎一家就能全吃下的。
与其自己下场折腾，不如等风口起来，直接下注。
张向阳点了点头，这一次，是真听进去了。
“行，我会盯着的。”
就在这时，吴妍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
顺手就搂住了李沐阳的胳膊，眨着眼看他：
“小叔，你到底是怎么知道这么多互联网的东西的？”
她是真好奇，眼前这人，明明是个写剧本的。
可聊起互联网来，比张向阳这个正儿八经的博士还老练。
很是离谱。
张向阳也不说话了，盯着李沐阳，眼睛都不眨，等答案。
李沐阳心里一紧，他也意识到，自己这段时间，确实“说多了”。
很多还没出现的概念，顺嘴就抖了出来。
再这么下去，迟早露馅。
他轻咳一声，随口找了个理由：
“我不是一直偏好科技股吗？”
“平时会多研究一点。”
吴妍却没这么好糊弄。
“研究股票，也不至于懂这么多吧？”
她看着他，语气认真：
“你刚说的那些软件、网站，感觉你像用过一样。”
这话一出，李沐阳心里直接警铃大作。
糟了。
他暗暗提醒自己，以后得收着点，不能再这么放飞。
他稍微顿了一下，脸色一正，开始现编：
“其实很简单。”
他说得慢条斯理：
“互联网这东西，和写剧本是一样的。”
张向阳一愣。
“怎么就一样了？”
李沐阳不紧不慢：
“都是抓住几个关键要素。”
“然后——靠逻辑推演。”
“再加一点想象。”
他语气平稳，越说越顺：
“对于剧本。”
“你推演得越合理，观众越信。”
“越沉进去。”
“互联网也一样。”
“你对未来的使用场景，推得越准。”
“方向就越清晰。”
这话，听着有点玄。
但细想——又挺有道理。
吴妍点了点头，似懂非懂，但觉得挺厉害。
张向阳却来了劲，眼睛都亮了。
“那你抓住的关键要素是什么？”
这一问，直接把李沐阳问住。
他心里忍不住吐槽，你们也是够可以的，前脚刚给你们讲赚钱的门路，后脚就开始刨根问底，跟审人似的。
可这会儿也不好翻脸，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编：
“也没什么特别的。”
“就是平时看看一些科技类书刊。”
“再参考一些预测模型。”
“照着推一推。”
他摆摆手：
“其实也就那么回事，不值一提。”
本以为这话能糊过去，结果——
张向阳根本没打算放过，直接追上来一句：
“比如呢？”
“哪几本书？什么模型？”
空气，瞬间有点尴尬了。
李沐阳知道，这一关是躲不过去了。
再往后退，就显得心虚了。
他只能硬着头皮往下编，把脑子里那点零碎的IT认知，一股脑往外倒。
“你们听说过摩尔定律吗？”
吴妍一脸茫然，撇了撇嘴：
“我只知道能量守恒。”
张向阳却是眼神一凝，瞬间接上：
“戈登·摩尔提出的那条？”
他甚至没停顿，直接背了出来：
“集成电路上的晶体管数量，大约每18到24个月翻一倍，同时性能提升一倍，成本下降一半。”
李沐阳心里一乐，不愧是麻省出来的。
这种东西，张口就来。
他表面却很淡定，点了点头：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其实不只是芯片，整个计算机领域，包括互联网，基本都在遵循这条规律。”
吴妍还是没听明白，皱着眉：
“那这和你判断未来产品有什么关系？”
李沐阳没直接回答，反而抛了个问题：
“你们有没有想过——”
“如果未来网速变成1M、10M、100M，甚至1000M，会发生什么？”
话音一落，屋里直接安静了一秒。
张向阳第一个反应过来，几乎是下意识反驳：
“一千兆？”
“这怎么可能！”
要知道，现在才多少？
54K。
一千兆，听着就像天方夜谭。
他愣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压下震惊，又追问一句：
“就算网速能到那个级别，硬件也扛不住吧？”
李沐阳笑了笑，语气不急不缓：
“别忘了。”
“硬件本身，也在按摩尔定律发展。”
“现在做不到，不代表以后做不到。”
他说着，顺手晃了晃手里的手机：
“再往前想一步。”
“有没有可能——”
“未来一部手机的处理能力，比我们现在的电脑还强几十倍？”
这一句，直接把两个人都干沉默了。
吴妍张了张嘴，第一反应是离谱。
可仔细一想——
又不是完全没可能。
那种“好像不对，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的感觉，让她整个人有点发懵。
至于张向阳，已经不说话了。
他是真的在算，在推。
摩尔定律，是被行业验证过的。
不是玄学。
如果这条规律持续成立，那李沐阳刚才说的那些——
高速网络。
超强终端。
就不再是幻想。
而是——时间问题。
他缓缓坐直，整个人陷入沉思。
这一刻，不是被说服。
是被——震住了。
吴妍还是不死心，她直接把手机掏出来，翻来覆去地看。
甚至把后盖都拆了。
电池、线路、按键，一个不落地研究了一遍。
可越看，越懵。
她怎么都想不通——
这玩意儿，凭什么能比电脑还快？
折腾了半天，她终于放弃了。
“啪”的一声，把手机丢在沙发上。
一脸不信：
“这不就是打电话的东西吗？”
“还超过计算机？”
“扯呢吧！”
李沐阳笑了，思路已经彻底顺了。
他抬手，指了指桌上的笔记本：
“如果有一天——”
“CPU、内存、硬盘，全都能缩小。”
“缩到——能塞进你这手机壳子里呢？”
他又点了点屏幕：
“屏幕也裁小一点。”
“做到巴掌大。”
耸了耸肩：
“那不就是一台微型计算机？”
一句话，空气又静了。
这一次，吴妍没反驳。
她顺着这个逻辑一想——
如果真能缩小到那个程度……
那确实能装进去。
可随之而来的，是另一个问题。
她皱着眉，小声嘀咕：
“那到时候，这玩意儿到底算手机，还是算电脑？”
张向阳也回过神来，但他更理性，直接抓住一个点：
“别的先不说。”
“硬盘怎么可能塞进去？”
在他认知里，就算是最小的笔记本硬盘，也得有电池那么大一块，这根本不现实。
李沐阳笑得更轻松了，甚至带点“早就等你问”的味道：
“不瞒你们说。”
“我在米国也投了个公司。”
“专做半导体存储。”
他说着，用指甲在空中比划了一下。
“指甲这么大的芯片。”
“容量能干翻一块普通硬盘。”
“耗电——还不到它的百分之一。”
话落，屋里彻底安静了。
这回不是震一下，是直接被信息量砸懵了。
吴妍张着嘴，一句话说不出来。
张向阳也不说话了，脑子在疯狂运转。
但越算——越觉得这条路，是通的。
一连串的信息叠在一起。
硬件缩小，性能提升，存储革命。
全都对得上。
他们不是不想反驳，是找不到破绽。
李沐阳看在眼里，心里清楚——火候到了。
他没再解释，反而顺势一推：
“那现在你们再想想。”
“如果网速到了1M——”
“互联网，会变成什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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