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沐阳没去看图，先抬眼，白了她一眼。
“是我的院子。”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
“不是‘咱们’的。”
他指了指桌子，慢悠悠补一句：
“这些，可都是我稿费砸出来的。”
吴妍一点不恼，反而笑得更淡定了。
“你的我的，有区别吗？”
她往后一靠，语气轻飘飘的：
“整整二十二套。”
“你一个人，住得过来？”
当初在陈劲飞的运作下，苏婉一口气吞了八个胡同。
两套并一套，硬生生改出二十二套两进大院子。
这手笔，在帝都都找不出第二个。
李沐阳嘴硬，一点不让：
“我一天换一套，一个月不重样，你管得着？”
吴妍脸色一沉，懒得跟他斗嘴。
“啪！”
一巴掌拍在桌上。
“让你看就看，哪来这么多废话！”
这一回合，直接碾压。
李沐阳撇撇嘴，不再贫。
伸手把图纸拿起来，扫了一眼。
其实他自己也清楚，这么多院子，他一个人，根本用不完。
出租？掉价。
空着？浪费。
但这一看，他倒是微微点头。
安排很细，也很狠。
前面三套，四改一的大二进，里面那套留给他住。
外面两套做龙山办公。
后面两排，十二套，安置龙山、田明的中高层，再加安保、家政。
一条线全配齐。
最后一排，六套，是奖励房。
给苏婉、吴妍、霍文溪这些核心人。
一圈看下来，几乎没有浪费，也没有冲突。
李沐阳点点头，算是认可，但还是挑了个问题：
“就两套院子，能装下龙山的人？”
吴妍早有准备，直接解释：
“这边是总部。”
“只留高层。”
“接待核心客户用。”
她抬手点了点图纸边缘：
“偏私密。”
“类似会所。”
说完，她把第二张图抽出来，推到他面前。
“具体执行层，在789那边。”
图一展开，密密麻麻，部门划分清清楚楚。
运营、市场、财务、内容……
一整套公司架构，规规矩矩，不像草台班子。
李沐阳看了一眼，点头。
这些具体执行的事，他懒得管。
刚准备说一句“你们定就行”。
吴妍已经翻出第三张。
“还有这个。”
田明的办公区规划。
李沐阳扫了一眼，没毛病，配置合理，流程顺。
他随口问：
“什么时候搬？”
吴妍回得干脆：
“四月底。”
“装修差不多了，再散散味儿。”
她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以后北影厂那栋配楼——留着。”
“当宣传中心。”
“对接媒体、广告。”
李沐阳一愣，抬头看她。
“你不还给北影厂？”
吴妍一脸理所当然，甚至有点嫌他天真。
“凭什么还？”
她轻轻一笑，语气淡得不行：
“白给他们？”
顿了顿，又补一刀：
“东配楼那一层——我也没打算还。”
一句话，干净利落，理直气壮。
李沐阳直接看愣了，心里只剩一句话——
韩三坪，你这是碰上硬茬了。
这边正事刚落，气氛稍微一松，张向阳终于找到了机会，清了清嗓子，开口有点磕巴：
“那个……这四合院，能不能也给我留一套？”
说完又赶紧补一句：
“我出钱买也行！”
他是真动心了，今天头一次来，一进院子，整个人就被拿住了。
安静、敞亮、有格调。
这种地方——
拿来当婚房，绝了。
李沐阳连想都没想，直接一句：
“找你家吴妍要去。”
这话一出，吴妍立刻不乐意了，眉头一挑：
“凭什么找我？”
她指了指张向阳，语气理直气壮：
“查尔斯怎么说也是龙山核心。”
“于公于私——你都该奖他一套。”
这话，其实没毛病。
李沐阳心里也清楚，但嘴上——绝不认输，直接开怼：
“你们俩住一套不够？”
他眯了眯眼，坏笑：
“还打算单双号轮着住？”
吴妍脸一黑：“我愿意，你管得着？”
李沐阳更干脆：
“那也不行。”
“以后——你们就一套。”
他往椅子上一靠，语气开始翻旧账：
“当初是谁拦着我不让买的？”
“现在装修好了，来捡现成？”
“门都没有。”
这一句一句，全是刀。
两人你来我往，语速越来越快，火药味直线上升。
旁边，张向阳、王智东、丁三石直接看傻，一脸懵。
这俩人？
身价过亿。
动不动几千万美刀往外砸。
结果现在，为一套院子，吵得跟抢菜似的？
反差的离谱。
吴妍被怼得火气上头。
“啪！”一声拍桌。
“神气什么！”
“我自己买！”
李沐阳摊手，一脸无所谓：
“随便。”
“慢走，不送。”
吴妍气得不行，一把把图纸塞进包里，转身就走。
人已经走到门口，忽然一顿，像是想起什么。
下一秒，她直接掏出手机，头也不回，甩下一句：
“你不给，我就找小婶子说！”
这一刀，精准，致命。
李沐阳当场愣住，下一秒，秒怂。
“行行行！”
“别打电话！”
他连忙改口：
“等下一批！”
“下一批弄好了，给他留一套！”
吴妍脚步一停，回头，一脸狐疑：
“你还买？”
李沐阳耸耸肩，理直气壮：
“废话。”
“就这点院子，够你们分？”
他心里清楚得很，四合院这玩意儿，窗口期，也就这一两年。
再往后，价格直接起飞，
现在不多囤一点，以后就是白送钱。
吴妍听完，不仅不拦，反而眼睛一亮。
“这可是你说的。”
李沐阳看她那表情，嘴角一抽，忍不住吐槽一句：
“摊上你这么个大侄女——”
“我也是够倒霉的。”
张向阳眼看两人火气差不多了，赶紧插话打圆场。
“行了行了，先别吵这个了。”
他顺势把话题一转，指了指一旁的王智东：
“新琅刚上线，你帮忙给提点意见？”
这话说得很自然，但心思很明白。
当初搜乎能起势——
钱，是李沐阳给的。
方向，是他定的。
短短几个月，人气、营收全起来了。
这种级别的“顾问”，谁不想蹭一把？
李沐阳收了收情绪，也不再跟吴妍较劲，淡淡开口：
“早上刚看过。”
他没先聊内容，反而先问了个关键点：
“那个单字母域名，是怎么回事？”
语气不重，但带着点锋芒。
“当初不是说好的，”
“帮我个人注册、收购的吗？”
这话一出，张向阳直接笑了，一脸“我就知道你会问”的表情。
“放心。”
“所有权，都是你的。”
他摊了摊手，解释得很自然：
“不过那么多域名，放着也是放着。”
“我们就想着先用起来。”
说到这儿，他还特意补了一句：
“用租的，新琅每年会给你租金。”
李沐阳一听，乐了，心里一句话——
你们现在觉得合理。
过几年，可别哭。
他也不急着表态，反而笑着反问一句：
“怎么个租法？”
张向阳早有准备。当初是一万美刀收的。”
“新琅每年给你五千租金。”
他说完，还特意看了李沐阳一眼：
“可以吧？”
李沐阳笑意更深，点了点头：
“你们觉得不亏就行。”
他心里已经开始算账了，现在五千一年。
便宜得跟白送差不多。
但再过几年，互联网一爆。
域名价值一旦被市场认知。
单字母这种稀缺资源，直接起飞。
几百万？
几千万美刀起步。
到那时候，你们还租得起？
张向阳显然没想那么远。
他现在的逻辑很简单，好记，好用，有面子。
要不是“搜乎”的域名已经打响了。
他自己都想换。
但听李沐阳这么一说，他心里还是隐约有点不对劲，像是哪里有坑，又说不上来。
沉默了两秒，他还是点了点头：
“那就这么定。”
嘴上说着不亏，心里却已经悄悄记了一笔。
他很快把话题拉回来：
“那新琅这边，你看完有什么问题？”
这才是重点。
李沐阳见他不再纠结域名，也就顺势收住了话头。
这事儿——先放着。
以后，有的是机会给他们上一课。
他收了收心思，语气转正：
“新琅我看过了。”
“内容还行。”
他顿了一下，直接点问题：
“但太单薄。”
“没自己的东西。”
王智东一听，立刻解释：
“我们是做时政、财经的，和搜乎不一样。”
李沐阳点点头，没反驳。
但下一句，直接卡住要害：
“可搜乎有搜索。”
他说完，看向丁三石：
“网亿有邮箱。”
再转回王智东，语气平静，却很扎：
“你有什么？”
空气，瞬间安静。
三个人同时沉默。
张向阳不说话。
丁三石眯着眼。
王智东更是眉头紧锁。
这话不复杂。
但，太关键。
门户可以抄，内容可以搬。
但，用户凭什么留下？
王智东心里一沉，这段时间，他确实在“搭门户”。
丫虎一套，搜乎一套，往上拼。
版面做得越来越像，内容越来越多。
但，核心呢？
没有。
按这个趋势走下去，搜乎靠搜索，网亿靠邮箱。
迟早，会把用户吸死。
新琅？只能被挤到最后。
他越想越不对劲，抬头，看向李沐阳，语气明显放低了：
“那……你觉得，新琅该怎么做？”
这一问，反而把李沐阳问住了。
他刚才那几句，是看问题，不是给方案。
说白了，这活儿该你们自己想。
他无语地扫了三人一眼，手指在桌面轻轻敲了两下，脑子开始转。
上一世，新琅前期也就那几样。
门户、新闻，再加点邮箱、股吧。
没太多花样。
真正翻身，还是后来靠那一波社交产品。
反观另外两家。
网亿——邮箱做到极致，后来一头扎进游戏，直接印钞。
搜乎——花样最多，论坛、娱乐、视频，啥都试，甚至还搞输入法。
要不是后面张向阳心态有点佛，再加上几波战略失误。
谁是老大——还真不好说。
李沐阳的目光，在三人脸上来回扫。
最后，在张向阳脸上，停了几秒。
他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当下的互联网生态。
这年头能玩的东西，其实不多。
聊天室、论坛、再加一个校友录。
念头一闪，他眼神微微一亮。
有了。
“你们可以做个校友录。”
他语气不重，却很笃定。
“按学校划分。”
“按年级、专业细分。”
“让用户自己去找人、建关系。”
他手指在桌面点了点：
“这个东西能拉注册。”
“也能留人。”
王智东一听，眼睛直接亮了，思路瞬间被打开。
“对！”
他忍不住往前倾了倾身子：
“现在能上网的群体，本来就不多。”
“除了白领，就是大学生。”
他越说越顺：
“校友关系，是天然社交。”
“一旦做起来，黏性会很高。”
这话一出，他自己都兴奋了。
这东西，有搞头。
结果还没等他高兴完，旁边的张向阳脸色就变了，有点憋，还有点不爽。
“这个……我们其实已经在做了。”
他挠了挠头，有点无奈：
“艾特信前段时间刚收了个团队。”
“专门搞校友录。”
他苦笑一声：
“我还想着，等上线了给你个惊喜。”
“结果，被你提前说出来了。”
他看向李沐阳，眼神有点复杂。
这脑子，真不是一般人能跟的。
随口一句，就把方向点穿了。
王智东一听，脸色顿时有点不好看。
“那也没关系。”
他语气直接：
“谁先做出来——算谁的。”
“市场又不是一家说了算。”
“公平竞争。”
这话说得很直，甚至有点硬。
场面，一下子安静了半秒。
李沐阳眼神微微一沉，心里警铃直接响了。
新琅这笔钱，是张向阳的艾特信投的。
底层架构，也借了搜乎不少东西。
结果现在，转头就要抢赛道？
这不是竞争，这是，翻脸的苗头。
他脸上没什么变化，但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这个人，可以合作。
但，只能谈钱，谈规则。
再往深了，不行。
张向阳还想开口争一争，李沐阳却先一步抬手，直接把话头压住了。
他转而看向王智东，语气恢复了平静：
“校友录，新琅可以做。”
“就像门户一样，这东西，不是一家能吃下来的。”
他说得很轻，却把边界划得很清楚。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再加个聊天室。”
“专门做财经、股票方向，让用户自己聊。”
“这两块，够你们先把人留住了。”
话说到这儿，刚好，不多，也不深。
但他心里清楚，自己已经收了力。
校友录——搜乎早就在跑，哪怕只领先一个月，对新琅来说，也是被动。
至于聊天室——只是底线方案。
他原本是想再往上提一层。
做社区、做BBS。
做那种真正能形成文化氛围的内容池。
可现在，他一句都没提。
有些话，不是不能说。
是，不该说。
他心里已经把三家公司的位置分得很清楚。
谁近，谁远，不用再多讲。
张向阳还想再争取一点，吴妍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她站在他身后，轻轻拍了他一下，动作很小，但意思很明白——够了。
张向阳瞬间懂了，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不再开口。
反倒是王智东，像是捡到了宝，整个人都兴奋起来。
顺着“校友录”“聊天室”“财经”这几条线。
疯狂发散，越说越顺，越说越快。
仿佛下一步——新琅就能直接冲到行业第一。
李沐阳只是点头，偶尔附和一句，关键的话，却再没多说一个字。
他已经给过答案了。
剩下的——看他们自己。
这时，一直没怎么说话的丁三石，忽然开口了，语气不急不缓：
“李老师。”
“我们网亿，五月份准备搬到789。”
他说得像是在汇报行程，但眼神很稳。
“你这边，有没有什么建议？”
这话，问得很轻，但分量不小。
李沐阳看了他一眼，没犹豫，直接给方向：
“网亿，接下来可以往IT和游戏上靠一靠。”
一句话，不多解释。
王智东在旁边一听，下意识皱了下眉。
在他看来——这不就是两个小板块？
门户里随便挂一下就行，根本算不上核心。
但丁三石，却是心里一震。
——游戏。
这两个字。
像是刚好点在他心口上。
他其实早就隐约有这个想法，只是还没下定决心。
现在被这么一提——反而清晰了。
他沉默了两秒，语气更慎重了一点：
“那我回头先出个方案。”
“等搬到帝都，再专门找你请教？”
这一次，不是客套，是认真。
李沐阳笑了笑，点头：
“随时欢迎。”
话音刚落，他已经起身，动作干脆。
“珍妮特，789那边的进度，再帮我盯紧一点。”
一句话，先把吴妍和张向阳按住。
紧接着，直接送客。
“我这边还有事，就不多留你们了。”
语气不重，但意思很明白。
——到点了。
他上前一步，和王智东、丁三石分别握手。
客气，但分寸拿得很稳。
几人很快离开，院门一关，脚步声渐远。
李沐阳这才回过头，看向张向阳，语气随意，却带点试探：
“这两个人，你怎么看？”
张向阳想了想，耸了耸肩。
“丁三石还行。”
“打过几次交道，技术出身，聊得来。”
他顿了一下，又补一句：
“思路也挺稳。”
说到这儿，他话锋一转，带点疑惑：
“王智东那边，不是你当初看上的？”
这一句，反倒把李沐阳问住了。
他微微一愣，下一秒，才反应过来。
还真是，当初投四通、华远，是他拍的板。
张向阳从头到尾，不过是在替他跑流程、对接资源。
说白了，人，是他选的。
钱，是他给的。
现在回头再问评价。
多少有点……自己考自己。
李沐阳忍不住笑了一下，摇了摇头，心里那点情绪，说不上是无奈，还是自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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