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理直气壮。
“当然。”
她指着桌子。
“你是不知道，这玩意儿买回来的时候多破。”
“两个工人整整打磨了三天。”
“要是不刷漆，过段时间还得坏。”
李沐阳听完，抬手扶住额头，心里只剩一句话。
完了，就这么一刷，未来的五十万——
基本泡汤了。
苏婉看他这反应，一脸莫名其妙。
她盯着那张桌子看了半天，怎么看都是一张破旧矮桌，忍不住问：
“怎么？”
“我做错了？”
李沐阳叹了口气，语气忽然认真起来。
“这些家具。”
“以后千万别随便翻新。”
“要动的话，也得找古玩修复的大师。”
“按老手艺慢慢修。”
苏婉一听，眉毛都挑起来了。
“有必要吗？”
“那可贵得很。”
李沐阳点头。
“有。”
“太有必要了。”
他说得格外认真，
“姑奶奶，你一定要听话。”
“千万别再自己瞎折腾了。”
苏婉顿时有点委屈，她今天从早忙到晚，盯施工、搬家具、对细节。
结果现在——居然因为一张破桌子挨说。
她嘴角微微抿了一下，没再吭声。
李沐阳也意识到自己语气有点重，看她那表情，他忍不住缓了下来，语气软了几分。
“算了。”
“你看着办吧。”
“我就是提个建议。”
说着还摆了摆手，一副不在意的样子。
毕竟，在他眼里，这一屋子的老家具再值钱。
也比不过眼前这丫头——精贵。
茱莉亚在旁边看着两人的对话，忍不住瞪了李沐阳一眼。
随后她轻轻拍了拍苏婉的胳膊，语气温柔：
“别听他的。”
“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
李沐阳当场无语，心里只剩一句话——
永远不要同时惹两个女人。
否则，伤害是双倍暴击。
他立刻举手投降，干脆岔开话题。
“行了行了。”
“我们睡哪个房间？”
这话说得太自然，自然到——
像是宣布某件既定事实。
苏婉听得一愣，脸“腾”地红了一下。
但还是抬手指向西侧的房间。
“那边，主卧，给你布置的。”
说完，她又低声补了一句，声音小得像蚊子。
“晚上……动静小点。”
“我住对面。”
空气忽然安静了一秒。
李沐阳愣住。
“你不是不喜欢住大杂院？”
苏婉撇撇嘴。
“这两天有点累。”
“懒得来回折腾。”
她其实根本不知道，李沐阳今晚会带女朋友过来。
否则——打死她也不会留下。
她本来是打算在这边住两天，明天还有一堆工作要安排。
李沐阳只好点点头，然后又问：
“那晚上吃什么？”
“要不——”
“门口尝尝夏国特色？”
“门钉肉饼。”
苏婉瞬间瞪大眼，整个人都傻了。
“你疯了？”
“人家可是好莱坞巨星！”
“你请人家吃门钉肉饼？”
李沐阳一脸理所当然。
“这才叫盛情款待。”
苏婉直接翻了个白眼。
“你就是抠门。”
说完，她又叹了口气。
“算了，我去买吧。”
她心里很清楚，要是李沐阳真把茱莉亚带出去，别说吃饭。
五分钟之内，整条胡同都得被围。
她刚准备起身，忽然一阵乏力，胃里还隐隐有点翻腾，人又坐了回去。
李沐阳看了一眼。
“算了。”
“还是我去吧，你陪茱莉亚坐会儿。”
说完，人已经起身出门。
没多久，他就回来了，两大袋门钉肉饼，外加三份热腾腾的小米粥。
一推门，他却愣住。
沙发上，茱莉亚和苏婉并排坐着，肩膀几乎挨在一起。
两个人，正抱着那本《哈利·波特》，看得入迷。
李沐阳站在门口，喊了一声：
“吃饭了。”
没人理，他又喊一声。
“肉饼凉了。”
依旧没人理。
最后，他连喊了三遍，两人才依依不舍地合上书，慢吞吞挪到餐桌旁。
茱莉亚一坐下，就忍不住说：
“这本书太神奇了。”
“那个学校——”
“真的像存在一样。”
苏婉也跟着点头。
“还有那只猫头鹰。”
“还有魔法课。”
“要是拍成电影，肯定很好看。”
李沐阳笑了笑。
“所以才要出版。”
苏婉一边打开装肉饼的袋子，一边问：
“你真打算翻译出版这套童书？”
李沐阳点头，语气非常肯定。
“出版。”
“而且——”
“这书一定会大卖。”
他说得太笃定，苏婉愣了一下，随后点点头。
“行，那我安排人翻译。”
这时，茱莉亚已经咬了一口门钉肉饼。
下一秒，她眼睛瞬间亮了。
“哦——天！”
“这个太好吃了！”
外皮焦香，里面全是滚烫的肉汁，她完全没想到，这种看起来奇奇怪怪的小饼，居然这么美味。
李沐阳看着她吃得开心，嘴角也不由得扬了扬，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
三人吃着聊着。
可苏婉才吃了两口，脸色忽然变了。
她眉头皱了一下，胃里一阵翻腾，那种想吐的感觉——猛地冲上来。
她赶紧放下筷子。
李沐阳立刻注意到。
“怎么了？”
“要不要紧？”
“要不要去医院？”
“还是我给你买点别的吃的？”
他连问好几句，苏婉摆了摆手，脸色有点发白。
“没事。”
“可能太累了。”
“喝点小米粥就行。”
她端起碗，刚喝了两口，下一秒——那股反胃感突然顶上来。
她脸色一变，猛地站起来，人已经冲向洗手间，门“砰”地关上，里面很快传来一阵干呕声。
李沐阳和茱莉亚对视一眼。
两个人都懵了，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办。
茱莉亚下意识掏出手机，已经准备拨911了。
李沐阳连忙拦住。
“先别报警。”
“你进去看看。”
茱莉亚皱着眉点点头，快步进了洗手间。
几分钟后。
门打开。
她小心翼翼地把苏婉搀了出来。
苏婉脸色发白，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样。
李沐阳赶紧让她坐到沙发上。
“没事吧？”
苏婉靠在沙发上，缓了口气，声音有点虚。
“估计……吃坏东西了。”
“休息一下就好。”
李沐阳松了口气，脑子一松，嘴却没刹住车，顺口来了一句：
“不会是有了吧？”
本来只是句缓和气氛的玩笑。
谁知——苏婉整个人瞬间僵住，眼神乱了一下，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空气突然就安静了。
李沐阳也愣住了，心里咯噔一下。
——不会吧？
他脑子飞快回忆。
可印象里……
苏婉根本没有男朋友啊。
旁边的茱莉亚一脸懵。
完全听不懂两人在打什么哑谜。
李沐阳忽然像是想起什么。
他低头在包里一阵翻，居然真翻出了一样东西。
——验孕棒。
他递给苏婉。
“要不……测一下？”
这东西还是他第一次回国时买的。
当时是给红姐准备的。
结果闹了个乌龙，东西就一直丢在包里，没拿出来。
谁也没想到，今天居然真派上用场。
多少还有点恶作剧的意味。
可苏婉却没生气。
她只是低头看了看说明书。
然后默默起身，再次走进了洗手间。
门一关，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
茱莉亚缓缓转头，盯着李沐阳，眼神一点点变得危险。
“你的？”
李沐阳整个人一激灵，连忙摆手。
“绝对不是！”
这锅他可背不起。
苏婉确实漂亮，气质温柔，可在他心里——一直当妹妹。
哪敢有半点歪心思。
可茱莉亚明显不信，她目光一扫，落在茶几上那本《哈利波特》上，顿时眯起眼。
“哦——”
“原来如此。”
李沐阳一愣。
“什么原来如此？”
茱莉亚冷笑一声。
“给即将出生的宝宝提前准备的？”
李沐阳彻底傻眼，脑子都卡壳了。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他赶紧解释：
“她是苏珊的妹妹！”
“我哪有那贼心！”
茱莉亚哼了一声。
“姐妹花双收。”
“正好如了你的意。”
女人一旦认准一件事，逻辑这种东西，基本就失效了。
李沐阳差点急哭。
“真不是我的！”
“我发誓——”
他话还没说完，洗手间的门开了。
苏婉慢慢走出来。
手里，还拿着那根验孕棒。
茱莉亚第一个冲过去看。
下一秒，她脸色瞬间变了。
——两道红线。
她直接把验孕棒往李沐阳身上一甩。
“看看你干的好事！”
李沐阳整个人都麻了，脑袋嗡的一声。
心里只剩下一句话。
——哪个天杀的坑老子？！
他赶紧冲苏婉求救：
“婉婉！”
“你快解释一下！”
“咱俩是清白的！”
可苏婉却像是没听见，她坐在沙发上，眼神发空。
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
外界的一切声音，仿佛都被隔绝在了世界之外。
客厅里，只剩下一种诡异的安静。
李沐阳整个人都快裂开了。
脑子却在这一刻——
疯狂运转。
这孩子到底是谁的？
他脑子里瞬间开始自动排查。
公司男员工？
不对，苏婉平时连和他们说话都客客气气，根本没半点暧昧。
田明的人？更不可能。
她平时除了和吴妍有交集，那边的人很少接触。
那难道……同学？邻居？网友？
李沐阳脑海里甚至开始浮现出各种离谱画面——
什么富二代渣男始乱终弃。
什么文艺男青年地下恋情。
甚至连酒吧一夜情这种狗血桥段都闪出来了。
下一秒，他自己都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
——不对不对！
苏婉那性格，进酒吧都像是误入图书馆。
怎么可能。
可越排除，问题越大。
李沐阳额头已经开始冒汗，脑子里就一个问题在打转——
到底特么是谁干的？！
他越想越憋屈，最后还是把目光投向了苏婉。
那眼神几乎是在求救。
——婉婉，你倒是说句话啊。
——还我清白！
可苏婉却像是完全没听见，整个人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客厅安静得有点诡异。
过了好一会儿，她突然猛地站了起来。
动作干脆得吓人。
她抓起外套，连看都没看两人一眼，转身就往门口走。
那架势——
完全是一副谁也别拦我的样子。
李沐阳都愣住了，反应过来连忙追到门口。
“别走啊！”
“你倒是帮我说句话啊！”
可话音刚落，院门已经“砰”的一声关上，人影早就消失了。
李沐阳依旧坐在沙发上，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
——完了。
这下更说不清了。
旁边的茱莉亚本来还气得不行。
可一想到苏婉刚才那副脸色发白的样子，心里又忍不住有点担心。
她推了李沐阳一下。
“还愣着干嘛？”
“赶紧追啊！”
李沐阳却摊了摊手，一脸无辜。
“又不是我的。”
“我追什么？”
他心里其实清楚，苏婉这会儿，多半是去找那个天杀的始作俑者去了。
自己要是追出去，反倒更尴尬。
再说了——
这种时候追上去，那可真就越描越黑了。
想到这儿，李沐阳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
那头传来池建国沉稳的声音：
“李老师，有什么事？”
李沐阳问得很直接：
“苏婉的车现在是谁在开？”
池建国明显愣了一下。
“一直是我啊。”
他现在虽然是整个龙山的后勤安保负责人。
可给苏婉开车这件事，一直是亲自做。
交给别人，他不放心。
李沐阳松了口气。
“那你一会儿照顾好她。”
“她今天有点不舒服。”
池建国声音立刻认真起来：
“李老师放心。”
他顿了一下，又说道：
“苏总刚到，我先去忙一下。”
电话很快挂断。
李沐阳这才彻底松了口气，他太清楚池建国是什么人。
退役老兵，做事稳得像块石头。
只要有他在，苏婉绝对出不了什么事。
他转头冲茱莉亚摊摊手。
“放心吧。”
“那边有人照顾。”
“出不了事。”
茱莉亚这才慢慢回过味儿来，她盯着李沐阳看了好一会儿，眼神半信半疑。
“真不是你的？”
李沐阳直接翻了个白眼。
“当然不是。”
他看着她那副狐疑的表情，忽然坏笑了一下，眼神也变得意味深长。
“我的……”
“还在制造中。”
话音刚落，他已经一步上前，直接把人拦腰抱了起来。
茱莉亚一声惊呼，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压进了沙发里。
窗外夜色沉沉。
客厅灯光柔软。
误会、争执、紧张的情绪，在这一刻突然换了一种方式释放。
有时候，解释是没用的。
行动，往往比语言更直接。
沙发很快被挤得吱呀作响。
窗帘半掩。
夜色悄悄漫了进来。
至于“制造小人”这件事——
显然，李沐阳此刻的态度，非常认真。
·
同一时间，苏婉的车已经离开新街口，一路向北，直奔北影。
夜色下的城市灯火连成一片，车窗外的景象飞快向后退去。
可苏婉却几乎什么都没看见。
她整个人都陷在自己的思绪里。
脑子乱得像团线。
她怎么也没想到——
自己不过是一时情难自禁，偷偷尝了两次禁果。
居然就……中招了。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腹。
那里面，或许已经有了一个小生命。
这个念头让她整个人都恍惚了一下。
说起来，她对男女之事的了解，几乎等同于零，单纯得像一张白纸。
如果遇到李沐阳那种老油条——
好歹还知道下雨要撑伞。
可她呢？
什么都不懂。
什么都没想。
结果……
事情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苏婉靠在车座上，手指不自觉攥紧，脑子一片空白。
接下来怎么办？
孩子……要不要留下？
那个完全不知情的始作俑者……
如果知道了这件事，会是什么反应？
是惊讶？
愤怒？
还是……愿意接纳？
无数念头在她脑海里翻涌。
可没有一个答案。
她甚至不知道——
自己等会儿该怎么开口。
但有一点，她心里却已经隐隐做出了决定。
既然事情已经发生，那她至少要试着争取一次。
哪怕……
只是为了肚子里那个可能存在的小生命。
车子不知不觉已经驶进了北影附近。
夜色下的校园显得格外安静。
很快，车子停在了校门口。
池建国从驾驶位下来，亲自绕到后座，替苏婉打开车门，又伸手扶了她一把。
他看着苏婉苍白的脸色，忍不住关心了一句：
“婉婉，你气色不太好。”
“要不要我陪你进去？”
苏婉轻轻摇头，声音很轻。
“不用了。”
说完，她已经迈步走进了北影大门。
她算是这里的常客，再加上龙山如今在圈子里的地位。
执勤的安保一看到她，不仅没拦，反而下意识站直身子，敬了个礼。
“苏总。”
苏婉微微点头回应，脚步却没有停。
她没有在校园里逗留，而是直接穿过北门，又穿过田明影视所在的那栋配楼，一路走进北影厂的大院。
夜色中的厂区依旧灯火通明。
不少剧组还在赶工。
苏婉走到东配楼门口，脚步终于慢了下来。
她停在那里，深吸了一口气。
又深吸了一口。
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
可即便如此，她的心跳依旧快得吓人。
——至少一百以上。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手推开了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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